没有简徵的允许,喻迎不能离开宁州;离开住所超过12小时,必须提前报备并获得允许。
约法三章是主要内容,还有很多条条框框的细节……完全框死了喻迎的自由。
简徵也不是每天都回来,可那栋房子就像座精致的监狱。
“窗外的叶子落了又长,我连树荫的范围都走不出去。”
“我无法做到对妈妈置之不理,放不下待我如亲生女儿的杨叔,加上……”她略一停顿,“十六岁时欠他的那份愧疚。”
空气在沉默中凝固了几秒,喻迎没有继续说话了。
隋远行的指节揉搓又松开。
“阿迎,那你,还……喜欢他吗?”他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很久。
隋远行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这个问题问与不问,都如鲠在喉。
喻迎的睫毛上下颤动几次,像是被微风惊动的蝶翼。
良久,她极轻地嗯了一声。
年少的欢喜是很难忘记的,没有任何利益牵扯,纯粹干净。
她望着窗外的天色,突然涌出的眼泪闪着细光,与简徵失联的前几年,她还是喜欢的,后来,她以为时间已经把它磨平了。
但那天再见的时候……喻迎哽咽了一瞬,才明白有些东西只是沉在了心底最深处,从未真正消失。
话已至此,喻迎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的重担。
可是这份喜欢,在被‘囚禁’的将近三年里,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简徵恨我,恨喻家。”她的声音好似染上了刻骨的无法消解的疲倦,“从那个雪天开始就恨。”
“如今有了能力,自然要把这份恨意加倍奉还,无论是拿我家人作要挟,还是……”
还是什么,她没能说下去。
她越是卑微讨好,逆来顺受,简徵就越是满意。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简徵享受的不是报复的快感,而是看着她一点点破碎的过程。
隋远行看着眼前人的模样,心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他从来不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现在才知道,她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阿迎。”隋远行伸手,见喻迎没躲,这才轻轻覆上她的手背,“你没错,不管是现在还是从前,错的都不是你。”
他初见喻迎那日的情景忽然浮现在眼前——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满室阳光里站着的喻迎,正给一束洋桔梗修剪枝叶。
她回头对他笑的时候,发梢沾着的水珠折射出的细碎的光,整个人明媚得像永远不会凋谢的春日。
隋远行那日本是无意路过,也是随意进去打算买些什么,就见到了这样明媚的、鲜艳的,像永不凋谢的花一样,却又生命力十足的喻迎。
她像一轮春风中柔和的太阳,照耀了他的全身,替他清除了那时身上所有的阴霾。
所以后来才有了他去花与甜求职一事,只是喻迎一直以为那天才是他们的初见……
喻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的霓虹,她想到了很多,也想不了很多。
当日烂尾楼里的强效止痛剂早就失效了,昔日种种重现,在喻建设眼里,亲情从来都比不上他的公司重要。只要对生意有利,他大概什么都能牺牲。
喻迎又想到了自己这位父亲,记忆里的父亲时常是模糊的。童年时书桌前永远空着的座位,家长会上频频缺席的身影,还有那次雪天后彻底断裂的信任。
自从被交易给简徵后,几年的时间里,二人之间连表面的联系都所剩无几。
喻迎知道,在父亲眼中,只要她乖乖当简徵的囚徒,宁建和他自己就能高枕无忧。
隋远行收回思绪,看见喻迎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想开口劝慰的话却不知从哪句开始。
喻迎陷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注意到隋远行的模样。
她那时候差点就给远在英国的妈妈打了求救电话,可犹豫再三,除了让妈妈徒增痛苦,又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破釜沉舟、鱼死网破只是听着豪情万丈,实际不过是两败俱伤。
隋远行心头涌起一阵接一阵的酸涩,像是涨潮的浪。
“阿迎。”
“嗯?”喻迎回神看他。
“你之前不是已经去国外了吗?如果不回来……”话说到一半,隋远行一哽。如果不回来,就没他跟喻迎认识、相处的机会了。
可是,如果非要选,他还是宁愿她永远不要回来。
他希望她自由自在,像永不凋零的春日。
喻迎摇了摇头,“不怕你笑话,我家的烂摊子,远比方才所说还要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简徵那件事后,加上生意分歧,我父母的关系开始崩坏,但都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顿了顿,“真正导致分崩离析的,是不久后,一个比我小两三岁的男孩找上了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