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映出的他，是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怪物。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身下的人，分明连面对喻杰的刀光威逼时都镇定自若，而此时面对他，却是从不曾出现过的、纯粹的惊惶。

简徵只觉得那颗跳动的心骤然缩痛。

“你在怕我？”铁链哗啦作响，简徵只是恍惚了一瞬，便再次将喻迎拖得更近。

喻迎拼命抠抓床单，却仍是徒劳的笑话，她被蛮横的力道一寸寸拖向深渊。

“你怎么能怕我？！”

简徵的声音突然扬高，在雷雨间隙显得分外尖锐，“你怕我什么？！你怕我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会吃了你吗！”

“因为你是疯子，神经病！因为你不正常！”

裹着恐惧的嘶吼几乎让喻迎窒息，她强迫自己冷静，像缺氧的鱼大口喘息，直到声线恢复一丝平稳。

她疯，简徵只会更疯，她若想自救，这不是正确的路，她现在的模样只会刺激简徵变成更烈的疯子。

鱼吸足了氧，理智重新浮现。

“简徵，你这样只能把我越推越远。”喻迎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泪水滚在凌乱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痕迹，丑陋狼藉。

她如同暴雨摧残过的海棠，茫然地抬起泪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真正的卑微与哀求，“你能不能…放过我？”

“你去结你的婚，过你的新生活…就当行行好…能不能让我，也去过正常的生活？”

简徵的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水。

“天快亮了。”他说。

喻迎不再剧烈反抗，他好像也真的平静了下来，弯起眼角，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幼童，可手上的锁链却毫无放松，甚至更加寸寸绷紧。

“再睡会儿，早餐想吃什么？我去做。”

简徵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喻迎腕间的红痕，好像很心疼的样子。

“宋姨这段时间请假回老家了，除了她拿手的荠菜春卷，其余的，我都会。”

喻迎闻言，终究只是沉默偏过头去不看他，泪水一颗一颗砸落。

事已至此，困兽如何能得猎人的怜悯？她暗自苦笑，自己此时的哀求在简徵眼中或许不过又是一个新的笑话。

窗外，第一缕天光正艰难地穿透云层，卧室很大，此刻却成了连呼吸都快要滞涩的幽闭囚牢。

“你到底想怎么样？”

喻迎望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那些水痕扭曲了晨光，就像简徵扭曲了她的人生轨迹。

从前某个自由的时刻，她站在蔚蓝的海边，赤脚踩着细软的沙，海风裹挟着自由的气息灌进她的衣领。

那时的她能奔跑，还能大笑，能在日落时分随意转身，走向任何她想去的方向。

而现在……她的生活，竟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模样。

“你总不能一辈子锁着我？”

锁链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哗啦作响，喻迎想抹去眼泪，但没能做到。

她真的失去了“自由”这个词的字面本意。

那个不欢而散的夜晚，简徵掐着她下巴：“我应该给你戴上镣铐，只有我能解开的镣铐，让你做任何事都得求我！连呼吸都得求我！”

原来从那时起，所有的疯狂就已经有迹可循，喻迎却只简单的以为那不过是他当时随口的气话。

窗外一只飞鸟自由的掠过天际。

“很简单。只要你发誓——”

简徵松开锁链，微凉的唇贴上她颈侧跳动的血管，“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我，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他的牙齿轻轻磨过那块肌肤，温热的吐息裹挟着威胁，含糊道：“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宝贝，别逼我，我怕控制不了自己。”他蹭着喻迎的皮肤，温柔告诉她。

喻迎不受控制的一阵战栗，这是她第一次从简徵口中听到‘宝贝’这个词，却是被铁链困住的荒唐的现在。

铁锈味混着熟悉的淡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血管在简徵唇下剧烈跳动，她觉得自己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咬穿脖颈的困兽。

曾经那个连她发圈稍紧一缕头发都会小心翼翼为她调整的人，如今却亲手为她戴上最沉重的冰冷的枷锁。

“比如…”简徵低笑着直起身，用修长的手指爱惜地抚过他方才触碰的地方。

“给你定制一个金笼子，每一根栏杆都雕上你喜欢的玫瑰枝蔓，怎么样？”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臂下滑，然后猛地再次紧紧扣住镣铐，“笼门要用心形锁，钥匙…”

他俯身在喻迎耳畔低语。

“你喜欢我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