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简徵的疯状和之前很不相同,陌生又可怕,克制隐忍全盘溃散,活生生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
可错的人,分明是他!
“你究竟想要被怎样对待才愿意开口!”简徵的指腹用力压制她的颈动脉。
“放开你吗?放开你好让你像是很多年前一样是吗?!”
喻迎闻言,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挣扎甚至停了下来。
很多年前?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记忆。
很多年前吗?分明是简徵亲手斩断了所有联系,完全杳无音讯;也是他让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都消散在了岁月里,用冰冷的证据筑成高墙,从来不给她任何解释过往的机会。
分明是简徵……
喻迎的思绪还未理清,身体已经腾空而起。简徵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她,天旋地转间,她被拦腰抱起。
卧室门一声巨响,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像一记耳光抽在心上。
“简徵,简徵!”喻迎被反绑着的手用力捶着门板,指节很快一片通红。
门外的简徵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脑抵着冰冷的木门,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多可笑啊,他想。
原来她也会像是叫别人一样,毫无顾忌地喊他的名字;原来,她还记得他的名字。
喻迎失了力气,最终靠着门,也缓缓滑坐在地,被领带勒出红痕的手腕微微颤抖,旗袍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背上。
门外传来衣料与门板摩擦的细微声响,她知道,简徵没走。
按照从前的经验,喻迎太清楚该怎么做了——装出柔顺的模样,垂下眼睫,软下声音,像一株被风雨摧折的花枝向他弯下脊背。
只要向他低头,这场对峙就能化解。
简徵最喜欢她示弱的模样,他会收起所有利爪。
那时,他眼底翻涌的暴戾会如潮退,指腹捏紧她下颌的力道也会放轻,仿佛她真的是他捧在掌心的珍宝。
从前她以为,这是恨意之下残存的真心和温柔,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猎人不允许猎物违抗他意志的本能掌控。
可是,她苦涩一笑,现在还要如何低头?
是向他唱了三年的空城计、精心伪造的证据低头?还是向他带着编号的礼物、像对待货品一样标记她的羞辱低头?
是向他一直以来从未断过的莺莺燕燕低头?还是向此刻勒进她皮肉的领带、囚禁她的房门低头?
从前,简徵喜欢什么模样,她可以装,是因为她以为简徵至少是存着真心的,更因为她不得不顾忌那些被简徵捏在手里的把柄。
但如今呢?空城计唱完了,他也没有心。
喻迎慢慢活动着僵硬的手指,一切前提条件都失效了。
她现在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人的安危,除了她自己,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想到此处,喻迎借着后背靠在门板的这股支撑力,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她看着被系了死结的领带,突然觉得是无尽讽刺。
曾经她因为不会替简徵打领带而一度懊恼,如今这东西,竟成了束缚她最方便的刑具。
月光将卧室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牢笼,当银辉扫过床头时,喻迎突然看到一道金属反光。
一把曾经修剪玫瑰的银色剪刀正躺在玫瑰木首饰盒旁。她当时怠懒,没有一并收拾回收纳盒,没想到此时竟成了她可能的希望。
喻迎咬住下唇,将高跟鞋慢慢褪下。
她踮起脚尖,像只受伤的猫科动物,肉垫无声地踏过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向着那点希望的寒芒快速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