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结缓缓吐出。尽管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但公事和私事她还是有分寸的。
最忌将私人情绪带到公事里,是她一贯的作风之一。
“简总不在,行政部刚把电话转到我这儿。”周显继续汇报,“劳伦斯夫妇想约迎姐的时间。”
喻迎的目光掠过街对面那家咖啡厅,一阵风扬起她的发丝,她收回了视线。
“下午两点半,你提前订好茶室雅间,地址发我。”
她快步回到车上,顿了顿,又补充道:“安排小路去葭瑞祥取两件我定制的旗袍和中山装,地址我发你。”
“没问题,迎姐放心。”周显应得干脆,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那我两点去接您?”
“不用,地址发我。”挂断电话,喻迎握着方向盘怔愣了片刻。
车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手背上,映出一道道浅浅的光痕,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像是要抓住什么,最终缓缓松开。
原本是要回韩枝枝的住处,可行驶了仅一个路口,她便鬼使神差地打了转向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上次劳伦斯夫人曾赞叹中国旗袍的典雅,喻迎便笑着与她约定,下次见面一定穿旗袍陪她逛园林。
但她的旗袍,此刻悉数都还挂在悦澜的衣柜里。
真是讽刺,那里都已经要成为别人的婚房了,却还是不得不回去一趟。
最后一次吧,她想。
待收拾妥当,喻迎挑了件粉蓝色旗袍。素缎面料上绣着极淡的云纹,立领斜襟,盘扣是一粒粒莹润的珍珠。
她将长发低挽,只用一支木簪固定,白贝母水滴耳坠像是晨露将坠未坠。
周显发来了茶室地址,小路也顺利取回了定制的服装。喻迎开车前,在方向盘上试探了几次,又反复调整了几次呼吸,确保自己的状态与平常无异。
她甚至对着后视镜练习了几次微笑,直到确认眼底的疲惫已经彻底掩去,才踩下油门。
路上,喻迎又跟周显确认了德语翻译的事,得知劳伦斯夫妇自带了一位专业导游翻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14:20,喻迎准时赶到茶室。
一家极具江南韵致的庭院式茶舍,回廊曲折,竹影婆娑,她踩着青石板小径往里走,裙摆像是水波轻漾。
待抬手掀起雅间的花帘时,几双眼睛齐齐看来,室内一静。
“喻小姐,你真是太美了。”劳伦斯先生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用生疏的中文感慨。
劳伦斯夫人更是用德语连声赞叹,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抚了抚喻迎的袖口,赞叹刺绣精致。
而站在一旁的周显,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喻迎。
她站在光影里,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木簪斜挽的发髻松散慵懒,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温婉中带着几分清冷,笑容却又透着动人的明媚。
美得让人屏息。
但真正屏吸的,是喻迎自己。
她目光在掠过周显时一顿,眼底闪过瞬间的冷意。
周显立刻会意,自知理亏地低下头,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茶室雅间中,还有一个完全不在喻迎预料之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