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局。
简徵此时正坐在劳伦斯夫妇身侧的茶席旁。
昨日的狼藉与不修边幅彷佛只是幻觉,青瓷盏的茶烟在他面前升腾,却遮不住那双沉静如墨的眼睛。
那目光穿过氤氲雾气,不加掩饰地直直落在喻迎身上,欣赏,审视,也探究。
喻迎的心再次失序。
从高三到现在,将近十年的时光。
十年。
她人生至今的长度中差不多四成的时光,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喻迎只是看到简徵,想到几个小时前杨璐的话,就觉得心再次被人攥紧,难以如常跳动。
连要结婚的消息,简徵都吝于亲口告诉她。
现在呢,又是做什么,是还没有看够笑话,抱着浓厚的兴趣来亲自见证吗?
简大公子还真是好风雅。
眼泪即将凝结,喻迎嘴角的笑意却纹丝未动。
她暗自嗤笑,周显还真是他的得力助手,但此刻转身离开已经不可能了。
简徵既然下了套,钓她上钩,这一局不管他想怎么玩儿,奉陪就是了,喻迎想,抛开真意,谁又比谁玩不起。
她只失神了一瞬,便已恢复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模样。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筛进茶室,窗边垂落的竹帘半卷,微风拂过时,帘影轻晃,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
劳伦斯夫人打开盒盖时,看到那件墨绿色绣着并蒂莲的旗袍,竟激动得眼眶泛红,连声用德语道谢。
待服务员引着劳伦斯夫妇去更衣室后,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喻迎眼中的温度同时褪尽,眸光如刃扫过周显。
周显立刻将头低的更深,自觉往墙角缩了缩,身影几乎隐没在博古架的阴影里,一个字都不敢说,连道歉都不敢。
这一切落在简徵眼里,却成了可以欣赏的另一番风景。他大大方方地抿茶,目光始终追随着喻迎的一举一动。
他看的入迷。
喻迎明明穿着最温婉的旗袍,眼角眉梢却透着凌厉傲气,将江南水乡的柔美好似穿出了沙场点兵的飒爽。
木簪斜斜插在发间,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化作利箭离弦而去。
她总是这样,简徵想着,即便是一袭素衣也掩不住暗藏的锋芒,让人一眼难忘。
无论时隔多久,无论何种情境,喻迎想不让人注意都难,她的存在从来难与不起眼三个字挂钩。
周显还缩在角落里装鸵鸟时,花帘已被再次掀起。
劳伦斯夫妇换好衣服走了进来,喻迎在听到脚步声临近时早已调整好表情,甚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连知静园的门票都已预约妥当。
简徵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
“喻小姐,我真是太喜欢它了。”劳伦斯夫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衣襟上的苏绣,“我先生说通过这件旗袍,见到了我不一样的美。”
“是因为您本身优雅,旗袍只是锦上添花。” 喻迎微笑着用流利的德语回应,又转向劳伦斯先生,“您这一身着装,用中国古话讲,叫儒雅端方。”
劳伦斯先生起初试图用中文表达谢意,但最终还是切换回德语:“喻小姐,我们非常惊喜,没想到您连我的衣服都考虑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简徵和喻迎之间微妙地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笑道:“喻小姐的确有让人爱上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