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迎不着痕迹地避开简徵的触碰,宋星河见状,原本关切的视线在与简徵交汇时微微收敛。
喻建设偏过头,刻意错开了简徵的目光,而简徵的视线只是始终牢牢锁在喻迎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我没事。”喻迎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
晚风撩起她一缕略显凌乱的发丝,她独自撑起身子,与父亲走向一旁接受护士的简单处理。
杨树临带人寸步不离地守在他们身侧,眉宇间尽是后怕。
他望着地上散落的现金不禁攥紧了拳,他不敢想象如果再晚来哪怕一分钟,会是什么后果。
当喻杰被押解着经过宋星河身边时,方才惊险的一幕幕仍在宋星河脑海中挥之不去。
喻杰举刀刺向喻建设的瞬间,喻迎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利刃即将伤到喻迎的刹那,喻建设死死将女儿护在怀中。
而最令他震撼的,是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过他身侧。
等他回过神时,不知何时出现的简徵已经不顾一切地上前,徒手开始夺取喻杰手中的刀。
而他呢?宋星河自问,在这三个生死攸关的瞬间,他全都迟疑了。
他当然担心喻建设和喻迎的安危,可喻杰手中挥舞的刀光让他本能却步。
没有一次,他能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
他曾经嘲笑简徵配不上喻迎,不懂喻迎,不是喻迎门当户对的最佳选择,但今日面对危险,简徵有的勇气,他没有;简徵有的果决,他也没有。
他口口声声说爱喻迎,承诺无论何时都会站在她身边,他坚定的告诉喻迎‘我在。’
可当利刃出鞘,生死一线,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凝滞,远不像他承诺的那样。
如果方才他能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或是紧随喻迎的步伐,喻杰或许早就被制服,喻迎也不会受伤。
更可怕的是,如果简徵没有及时出现呢?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喉咙滚动却咽不下哽住的羞愧。或许此刻,喻建设和喻迎早已倒在血泊中,甚至……
就死在他眼前。
他会看着喻建设和喻迎的血洒在烂尾楼,淌到他脚边。
宋星河愣愣的看着远处废弃塔吊的轮廓被暮色晕染成铁锈色的剪影,几只乌鸦扑棱棱掠过断裂的楼板。
“星河?”宋星河闻声猛然回神,发现喻迎正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
喻迎左臂缠着雪白纱布,衣衫上都是灰尘和血迹,坚强又脆弱。
“啊?哦。”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慌忙上前,想搀扶的手最终慌乱的抬起又放下。
“小迎,我……”拳头在身侧松开又攥紧,他想道歉,想说点什么,可喻迎的眼睛像两面冰封的湖。
“你送我来的,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去。”喻迎径直打断他,声音像是一阵晚风般轻柔平静,“收拾东西,走吧。”
喻建设已在杨树临的搀扶下正往警车走去,喻迎也已独自转身走向楼梯口。
宋星河盯着地上那未干的血迹,是喻迎方才站过的地方。
这滴暗红在昏黄光线里呈现出诡异的光泽,让他又想起喻杰挥舞的刀芒。
穿堂风突然变得猛烈。
喻迎眯起眼睛,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是要流泪,但没有,她只是一如来时一样不安。
只是为着的人已不同。
来时为着喻杰,现在却是为着简徵。
楼下出来的风里飘来远处警笛的余音,混着押送车上喻杰歇斯底里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