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暴喝惊醒了在这一瞬间恍惚的宋星河,他这才立刻上前协助简徵一起控制已经完全发疯的喻杰。
三个人的搏斗撞倒了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泥垛,喻杰的嘶吼混着骨肉相击的闷响在空旷楼层回荡。
突然,所有声音都被尖锐的哨声割裂,杨树临带着警察赶到,防爆盾折射的冷光正好照出满场狼藉。
喻建设不顾满手地血仍紧紧攥着女儿的衣角。
喻迎喘着粗气,而简徵和宋星河的膝盖正死死压着半张脸糊着血和灰的喻杰的后背。
“迎迎?”杨树临明显是意料之外。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扶起父女二人,两名干警一左一右解开喻建设身上的其他绳索。
喻建设脖颈处的血痕并不要紧,手臂的鲜血却已洇开一片暗红,那道方才拦下喻杰的匕首时留下的伤痕像条狰狞的蜈蚣,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喻迎被扶起的瞬间才察觉左臂火辣辣的疼,上衣的手肘处磨出碗口大的破洞,露出的肌肤上嵌着沙砾和水泥渣,血珠顺着小臂蜿蜒。
喻杰被按在地上的侧脸擦着粗糙的水泥地,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他此时才后知后觉,是谁报的警。
几个小时前,喻建设和杨树临的通话清晰在侧。
是那通电话。
“我是你唯一的亲儿子!”喻杰声嘶力竭,手指死死抠进水泥地。
两名警员用膝盖抵住他后背,防暴手铐咬进腕骨的瞬间,他竟生生挣裂了衬衫纽扣。
“喻建设,你怎么狠得下心报警抓我!没有我——”
喻杰满嘴的血,方才简徵的几拳没有丝毫留情,“谁给你尽孝养老,谁给你扶灵送终!”
“老实点!”另外一名警员上前一脚踩住他乱蹬的小腿。
“爸!”喻迎的声音早已没了方才的镇静,她顾不得血珠正顺着指尖滴落,抬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父亲颈间那道细薄的血痕。
当确认那只是表皮伤时,她浑身紧绷的肌肉突然脱力般松懈下来,泪水瞬间决堤。
一阵穿堂风卷着沙砾掠过,掀动了手提袋里钞票的一角。
“没事就好…”她颤抖着重复,每个字都裹着哽咽,“没事就好。”
泪珠啪嗒啪嗒砸在水泥地上,在积灰中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喻建设一把将女儿狠狠搂进怀里,抱着她的手止不住的颤。
他原以为父女间的隔阂已深如鸿沟,喻迎断不会冒险前来,或许真如喻杰所言,喻迎会借机整顿宁建集团的股东会。
昨日与杨树临约好今日要敲定一份建设合同的最终版,可他一整天都未曾露面,杨树临必定会打电话询问。
在这生死关头,他灵机一动,借着早已结清的凤凰岛项目尾款110万元为由头,又以否决合同做提示,在通话中隐晦地向杨树临传递了自己遇险的信息,盼老友能明白并报警相救。
经过数小时的暗中挣扎,他早已悄无声息地解开了腕间的束缚,只待最佳的自救时机。
因此当喻迎提着赎金出现在楼梯口的刹那,他震惊、狂喜,更恐惧。
他拼命喊“快走”,可被堵住的嘴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眼见喻杰持刀刺来,喻迎毫不犹豫地扑向自己,他急得双目赤红,生怕下一秒就会看见那柄寒光凛凛的刀染上女儿的血。
他们父女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靠近过了,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爸’,在他耳中恍如隔世。
喻迎的泪水砸落在地,却似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理智和心脏。
他过去二十年很少有过的浓烈的愧疚不安,在这一刻疯狂滋长蔓延,好似唯有这样紧紧抱着女儿,才能略赎一二。
夕阳最后的余晖通过窗户斜照进来,铺洒在父女二人之间。
喻迎因他的力道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喻建设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双臂。
“迎迎,怎么样?医生,医生,快来救救我的孩子。”他慌乱大喊,又急忙低头,目光直直触及喻迎手臂上那道渗血的擦伤。
杨树临匆忙唤来医护人员,简徵和宋星河这才注意到喻迎的伤,两人几乎同时箭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