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迎在途中并未告诉他赎金总额,此时听到,不免一惊。不是对于金额的惊讶,而是对眼前这个不停叫嚣的年轻男子的惊讶。
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要一个亿的现金?
无论对公对私,如此大额银行流水操作,只怕款还没提出来,人已经被请去喝茶聊一聊反洗钱了。
“银行不是我的私人金库。”喻迎缓缓起身,膝盖处留下两道灰痕。
“但支票簿在我口袋里。”她故意放慢动作,让喻杰看清她没有任何防身武器。
她说话分散喻杰的注意力,同时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喻建设脏污的西装和干裂的嘴唇间游走。
只是被捆缚,铁椅周围没有血迹,喻杰终究没敢真的下死手。
喻迎的肩线放松了些许。
“余款现在就能签。”
喻杰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紧紧黏在她脚边的金条上,喻迎看得清楚。
那些黄澄澄的金属在暮色中流淌着的光泽,映得他瞳孔收缩成贪婪的黑点。
喻迎暗自摇头,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竟无半分傲气和坚韧,遑论果决和刚毅。
此刻的模样,与闻到肉香的野狗无异。
她看着喻杰的表情,甚至觉得一个亿只是他狮子大开口,她如今带来的金条珠宝等在内赎金,已经足够让他心动了。
“这里是一千七百万。”喻迎故意咬重数字,果然看见喻杰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又渴望,像久困黑暗之人,终于得见了光。
陈静到底养出了个什么货色?连敲诈都透着小家子气的愚蠢。
此刻的喻杰,已经将这些码放整齐的钞票当作信仰,金条折射出的光斑好似一场拙劣的催眠秀。
“把支票一起塞进袋子里!你——”喻杰晃动着刀尖指着喻迎,“一个人把钱提到我右手边的承重柱那儿!”
“快点!”喻杰嗓音发紧,随即刀尖在喻建设颈侧颤了颤,划出一道轻微的血痕。
喻建设当即一声痛苦的闷哼传来,喻迎看到那血线,眸色一沉。
她倏然攥紧的手被迫很快松开,强行压制自己的惧意时,便敏锐的捕捉到了喻杰眼底闪过的动摇。
喻迎见状趁机向前半步,声调像在谈判桌上敲定一份合同,“不如我们做个交易,现金按你的要求放过去,你先松绑。等我确认安全,支票和金条原封不动留在这儿。”
“你拿钱,我们走。”
“你他妈没资格谈条件!”
喻杰咽了下口水,下一刻,咆哮便在空旷的楼层里炸开。
“这不是谈判,是双赢。”喻迎寸步不让,甚至继续向前逼近半步,“钱你拿走,今日的事就只有我们四人知道。”
“但要是谁出了意外——”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喻建设颈间的血线,“那可就是刑事案了。”
喻杰的喉咙滚动了几下,他本就没打算真的杀人,不过是想拿钱远走高飞。
时间越久,变数越大。
更何况,他知道喻迎从来不是什么善茬,没必要跟她继续僵持下去。
“……行。”最后,喻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喻迎闻声,不免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提起钱袋刚迈出两步,冷汗就倏地浸上了后背,一切分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远处却突然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起初像是幻觉,但那尖锐的声响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撕破了暮色,越来越近。
是烂尾楼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