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汶坐下:“地理?”
程序小声的说:“下午地理老师有事请假,调课了。”
“我们班有人昨晚在校门口打架闹到办公室了,老班现在去调监控呢,我是真没想到在正门口打架,太勇了,学校谁不知道那里监控最清楚。”
“我刚回来没听见动静呀?”
程序:“不清楚,刚刚地理老师问的,还好我走的早,对了,你昨晚没碰到吧?”
易汶下意识咬了一下嘴唇:“没有。”
程序:“那就好。”
起初易汶并没有很在意何郑那些人,两天后,同样的巷口,郑宇航以同样的方式被制裁,巷外车水马龙,易汶刚路过巷口就被何郑看到。
何郑:“喂! ”
何郑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易汶撇过头:“有事吗?”
何郑挑衅的说:“好学生不当英雄了?”伴随着郑宇航的一声惨叫。
易汶皱眉,又很快放平,笑着说:“你为什么以为我还会救他。”
何郑:“因为你们认识。”
易汶:“上次的录像还在我手机上,你又想做什么?”
何郑:“骗谁呢,要是真有什么狗屁录像,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虽然这次你没有主动挑事,但是前两次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说着何郑笑的愈发大声,“看都看见了,你什么都不管直接走了良心不安吧。那这样,你过来,我放了他,反正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易汶看了郑宇航一眼:“良心跟安全哪个更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你怎么还在这跟我废话。”何郑拉起郑宇航的右手似是询问的语气:“你说这手伤了,是不是就参加不了高考了?”
易汶:“何郑!”
何郑笑起来:“怎么这次不报警了?手机没带吗?”
视线死角,巷外一个低头玩手机的女生经过,易汶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见人要离开,一直没说话的郑宇航在恐慌中出声:“别、别……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别伤害我,求你了……我要高考……我才刚考,上高中!”
何郑头也不抬的对易汶说:“别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他拿出一把美工刀指腹一推,美工刀的刀片咔嗒一声弹出来,金属与塑料摩擦出细碎又冷硬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何郑指着易汶随口问郑宇航:“那你说说,那个人有什么秘密吗?”
郑宇航看了一眼易汶,身体不自觉的发抖,连声音都是抖的:“我……我……不知道。”
何郑惋惜的说:“不知道啊?那可惜了。”刀在郑宇航的手臂上来回蹭着,连带着血液也冰冷了起来。何郑原来也并没有打算听到什么,但小孩子,扛不住吓。
“他是同性恋!”这句话基本是叫出来的。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最后一层伪装。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骤然消失,耳边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沉闷又尖锐,像有无数只小虫在耳道里钻动。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嘴唇微微发麻,连呼吸都忘了节奏,心脏猛地一沉,再提不起来。
何郑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他……他是同性恋,我看见了,他和另一个男生在楼道接吻!”
下一秒,一声低笑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角,起初极轻,渐渐漫上眼底。那笑里没有温度,不带善意,何郑看着巷口愣住的易汶,满是嘲讽与了然:“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说你是同性恋欸,不会就是那个江丞南吧?怪不得之前我说他坏话你这么激动呢。”
易汶此刻手脚冰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知道自己并没有和江丞南在楼梯间接吻,至于郑宇航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无从得知。
易汶攥着拳头:“不是他,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何郑意味深长的说:“噢,你这是承认你是同性恋了?”
何郑松开郑宇航,与易汶撒肩而过:“今天我心情好,先走了哈哈哈哈。”身后的两个人并没有跟着何郑一起离开,而是朝不同方向散去。
周围静的吓人,郑宇航没再敢与易汶对视:“对不起。”准备从缝隙溜走时易汶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有一天晚上出门,听见你们打电话了。对不起!”说完只留下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夜色沉沉,冷风卷着巷外的尘埃掠过衣角,却吹不散心头那团混沌的雾。易汶僵在原地,停留了好久。
车灯流转,人声鼎沸,明明近在咫尺,却什么也听不见。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呼吸,和胸腔里翻涌不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难堪,也没有解脱,所有该有的情绪搅在一起,乱成一团麻,易汶自己也分辨不清。
又是“对不起”,自己的前半生好像一直在听别人说“对不起”,亲生父母丢下他时会说“对不起”,易汶待在福利院后再也没有提起过他们。小时候养父母吵完架想起一直待在门外的他时会有说不完的“对不起”,直至双方再婚,自己从不清晰的定位中搬离出来,还是会得到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好像没有什么用……但这些都是些无所谓的事情了,自己太过麻烦,怪不了任何人。
不知不觉中易汶已经走家门口,睡一觉吧,易汶,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