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轻尘背负瑶光琴,手提忘情剑,面如谪仙,衣若轻云,初入凡尘引得众人围观赞叹不已。
“嫦娥!嫦娥下凡了!”
沐灵虽然赠琴与她,但到底放心不下,人世险恶,她又是第一次处理委托,怎能轻易撒手?于是悄悄跟在她身后,听到众人的赞叹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骄傲,却又有些吃味,暗自懊恼没有早点带她出来逛逛。
湛轻尘白衣款款,步履轻盈穿行在街道上,走到哪里哪里人群拥挤。
沐灵看着她戴上了一个面具,不由嘴角微微噙笑,继续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湛轻尘行至发出祈愿的人家,取下面具,轻轻扣门自报家门。
“在下梵净山弟子湛轻尘,听闻贵府出了邪祟,受师门派遣特来相助。”
沐灵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与那家人交谈,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听到邪祟二字时,神色微动,却没有上前。
早有管家飞报本府主人,不多时一面容凄苦的老者亲自迎接出来,见到梵净山派来一个少不更事的年轻女弟子,虽然心里担忧她不能压事,但面上并未表露丝毫不敬之意,朝湛轻尘拱手问好,又搭一请字。
“仙子请随老夫来。”
沐灵看着她跟着林员外进了门,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担忧,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跟上去,却又不想被她发现,于是隐去了身形。
林员外将湛轻尘带进一间绣房里,将死者指给她看,只见一位面色惨白的少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布,这女子正是林员外的独生女儿林紫菱,六日前被生生挖去心脏,事发时没有任何人瞧见凶手模样,官府也查不出来,一时间人心惶惶,皆以为是邪祟作乱。
林员外老泪纵横:“我可怜的丫头,都快成婚了,怎么偏偏遭此横祸,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早知如此,我就不去做那笔生意了,我该牢牢守着你才是啊!”
沐灵隐在暗处听着他们的对话,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看向床上的女子时,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房间里的确有浓郁的血腥气。
湛轻尘四处看看,掀起死者身上的白布,眸光轻轻一闪,目光穿透衣料,那娇弱的身体上,胸口果然有一道长疤,心脏不见了,而且尸体的脖子上是一片青紫色的淤痕,似乎是先被掐断了脖子然后摘取了心脏,这看着倒不像是妖魔作祟。
一个年轻男子扶着林员外:“伯父保重身体,紫菱在天有灵,定然不想看到您这般悲痛。”
湛轻尘看向那年轻男子,那人向她微微颔首,忍着悲伤朝她拱手道:“在下王昌年,是紫菱的未婚夫。”
湛轻尘微一点头:“近日府中可有异常?”
王昌年仔细想了想,道:“不曾有何异常,紫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可能得罪什么人,而且林伯父仁善豪爽,在河洛镇一带有口皆碑,据在下所知,林府是没有仇家的。”
新婚前夕,新娘子被开膛摘心,作案者来无影去无踪。
一个弱质闺秀,也无什么特别之处,不曾得罪什么人……
湛轻尘让人设摆香案,将背上瑶光琴解下恭恭敬敬置于琴桌上,跪坐下来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
既然是头七未过,就尚来得及。
在场诸人听着那琴音却个个感觉遍体生寒,那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幽怨鬼泣。
她手下诡魅妖谲的曲子弹奏了一会儿,以林宅为中心,方圆百里阴风大起,屋外飞沙走石、万物躁动,禽鸟扑闪着翅膀上蹿下跳,野犬发了疯般狂吠不止,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沐灵心里就是一紧,没想到湛轻尘这般年纪居然将“不净”能弹奏到这种百鬼齐鸣的程度,他越发谨慎起来,蓄势待发,生怕她出一星半点的差池。
一点点萤火虫似的幽绿光粒自荒草孤坟中渐渐聚集起来,阴风阵阵,吹得窗前一排风铃震颤清响不止,满院子黄白纸钱如雪花飞絮,星星点点的绿光如同一群无头苍蝇终于找到了方向,往林宅某个房间蜂拥而来。
湛轻尘忽然一抬眸,右手大拇指在商、宫弦上一旋,悬着的四指将余下五弦往前一推,音浪如同潮水一般一波紧接一波,顷刻间有如山崩海啸,竟有摧枯拉朽、气断山河之势。
[我召者来,无关者退!]
琴音将其余鬼火驱散,唯余一星黯淡的火苗,飘进屋子里时已经聚成了一团冷绿色火焰,团聚成骷髅头模样。
绿光在林紫菱的尸体上方盘旋一阵,忽然猛烈地往那具尸体上撞,撞得自己快散架了也无法回到身体里。
湛轻尘用指尖轻轻在琴弦上划过,一滴血弹在那团绿光里,魂魄重新凝聚起来,飘出了门。
绿光在前面漂浮着,已经出了林府,湛轻尘立刻背上琴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