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心中担忧她的安危,继续隐匿身形紧随其后。
绿光飘飘忽忽,一直飞到了荒郊野外,湛轻尘脚踩民居屋檐,翩如惊鸿,紧紧追着。
沐灵看着她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再也不用自己出手相助了,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骄傲,随后被一阵浓过一阵的酸涩淹没,她如今雏凤初啼,已经是这般风采,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只怕是会离自己越来越远,能教她的已经所剩不多了,以后还有什么理由把她留在身边?
城外是片坟地,万籁俱寂,只有幽幽磷火发出绿芒,忽然,湛轻尘听到了一丝响动,忘情剑出鞘直指一人颈嗓,冷声喝道:“还不认罪,更待何时?”
沐灵心中一惊,身形一闪便到了她身边,目光似鹰隼般扫过湛轻尘剑尖所指那人。
鬼火舞在那人周围,照亮了他的样貌,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是干涸的血迹,怀里却抱着一只干净又小巧的紫缎子珍珠绣鞋,见了湛轻尘和沐灵,癫狂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沐灵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声音冷列如寒风:“轻尘,你可有把握?”
湛轻尘对师尊的忽然出现早已见怪不怪,微微颌首道:“师尊,那磷火是林小姐的一缕残魂,瑶光琴可与鬼神沟通,弟子利用瑶光琴和林小姐的指引才找到了凶手。”
沐灵看着她的眼神中满是赞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满足感:“不错,还记得用上瑶光琴。”
那个疯子听见湛轻尘的话,居然伸手企图去抓那缕绿光,喊叫的声音嘶哑瘆人:“紫菱!是你对不对?紫菱!”
沐灵眼中寒光一闪,一道灵力射出,聒噪的凶手暂时安静了下来。
“哼,真是个可怜之人,却也是个可恨之人。轻尘,你可知他为何要杀害林小姐?”
湛轻尘轻轻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是妖魔作崇,不曾想居然是人心难测。”
沐灵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疯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有时候人比妖魔还要可怕。”转头看向她,目光变得柔和,“轻尘打算如何处置他?”
“交给官府吧。”
沐灵微微颔首,挥手间将杀人犯提起:“也好,就交给官府处置吧,毕竟他也是罪有应得。”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不忘嘉奖一番,“轻尘,你做得很好。”
第二日,林紫菱惨死一案开审,法场外一群百姓围观,湛轻尘也站在不远处,想听听原委。
沐灵悄然来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疯子身上,冷眸中露出一丝怜悯:“这案子也该有个了结了,且听听他是如何交代的。”
县官一拍惊堂木:“大胆人犯,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沐灵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堂之上的闹剧,又时不时观察一下湛轻尘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又离她近了一些。
跪在堂下的凶手此时似乎恢复了清醒,低声道:“学生应天县举子,章子殿。”
“原来是个举子,”沐灵双手负于身后,微微挑眉,看向那疯子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如此这般,倒也可惜了。”
县官喝令:“你与林紫菱有何仇恨?为何将她残忍杀害,开膛摘心?”
湛轻尘眉头紧锁,似是在暗自思忖,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否则一个举子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且听他如何狡辩。
章子殿面如死灰,苍白的嘴唇轻轻颤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与她没有仇恨……半个月前,我在观音禅院见过来上香的紫菱小姐一面,她上完香就出来了,从我眼前经过,竟没有看我一眼……我们自小青梅竹马、心心相印,许诺非对方不娶不嫁,后来她一家为了生意上的事搬走了,我对紫菱一直念念不忘,谁承想林姑娘长大了就把我给忘了…… ”
沐灵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之色:“小儿玩笑罢了,居然如此认真,可笑至极,”随后转头观察湛轻尘的神情,“轻尘,你觉得呢?”
湛轻尘注视着那人犯,一向聪慧灵秀的她罕见地露出茫然神色,摇了摇头。
章子殿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眼前的地板,逐渐癫狂起来:“我将紫菱堵在了路上,告诉她我是章子殿!我来娶她了!紫菱好像被我吓坏了,转头就往观音禅院里跑,连绣鞋都跑丢了一只,我捡起她的鞋子揣在怀里,跟着她到了一个死胡同里,紫菱无路可退了,拔下簪子对着我,质问我是谁,想做什么?我说,我没有恶意啊,只是想问问她是否还记得我?”
章子殿笑着,双眼中血丝遍布,声音嘶哑如同野兽:“紫菱她好聪明啊,她笑着说自己当然记得,让我不要担心,回家后一定跟父亲说明,不日定给我一个答复,我当然信她,可是放她离开后,我一连等了七天,紫菱根本就不出门,我没有办法只好去林府门口打听,却被他家的家丁院工赶了出来……我才明白过来,紫菱她已经把我忘了,而且还有了个什么未婚夫……”
湛轻尘看着章子殿如疯似傻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怜悯。因爱生恨,最终酿成了这出悲剧。她不解,只能微微叹了口气。
这人世间的情爱,究竟是何物?
章子殿最后眼里都流出了血水,声音嘶哑如同鬼魅:“她以为自己躲家里就没事了吗?我在鬼市买了软筋散和夜行衣,那天电闪雷鸣,下着倾盆大雨,我看见丫鬟出去了,于是敲响了她的房门,她还以为又是丫鬟进来了,见到我之后差点晕厥过去,这次我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拿早就抹了软筋散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嘴,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越说越是癫狂,边哭边笑,双手在空中虚抚着,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