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被这一眼看得有些惭愧，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怜悯天下？那为师呢？你就从未怜悯过为师……”

“弟子可以为师尊而死，”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只是，不能如师尊所愿。”

沐灵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却又不敢置信，声音颤抖地问她，“你说什么？你愿意为我而死？”眼神紧紧地锁住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自然。”语气笃定而认真。

沐灵轻笑一声，自己也分不清是喜是悲：“轻尘，你对所有人都这般无私吗？ ”

沐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不觉后退两步，看着她那张冷漠如霜、淡若琉璃的面容，脑海中浮现出她初入梵净拜入缥缈峰的模样，明明那般听话，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那般依赖着他……忽然好恨，恨她居然能如此绝情，抛下他去修炼什么无情道！

“轻尘，你说过的，你不是说喜欢为师的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双手死死捏着她的肩膀，十指似乎要嵌入她的血肉里，眸底浓烈的执念仿佛一道深渊。

“此喜欢并非师尊所想那般。”

沐灵看着她那纯良善意的目光，不觉自嘲地大笑出声，笑得眸光湿润，绝望到了极点：“我教得好徒儿啊……”

“师尊还记得吗，弟子十二岁入您座下，命剑铸成，弟子给它起名忘情，就是提醒自己做任何事，都要斩断私念。”

“忘情……”沐灵嘴里喃喃自语，神色变幻不停，突然眼神一凝，紧紧地盯着她，“那你可曾后悔拜入为师门下？”

“从未后悔。”那般真诚而坚定，斩钉截铁。

沐灵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感动，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轻尘，你就从未对为师有过一丝男女之情吗？”

“弟子于师尊只有崇敬之意。”

“崇敬之意……”他眼神一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失落，“难道真的，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吗？”

摇摇头。

看着她决绝的样子，心中顿时涌起滔天怒意，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修炼吧，莫要再让为师失望了。” 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目送他离去的湛轻尘脸上露出些许迷茫，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让他失望过。

青云大会在即，湛轻尘不再去想其他的，一心扑在了修炼上，夜以继日、废寝忘食，终于在比赛前夕突破了四阶醉殇。

沐灵得知她突破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又有一丝不甘，知道不能在这时候扰乱她心神，难得认真扮演了一回师父的角色，路过松风崖时勉励了勤奋的徒弟一句。

“轻尘，你的努力为师都看在眼里，青云大会，可要好好表现。”

“是。”她侧目看见了他，随即还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向师父规规矩矩地施礼，连多笑一下都未曾，“弟子谨记。”

看着她如此疏离的模样，沐灵勉强压下心中无限愁闷，温声道：“嗯，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莫要累坏了。”

青云大会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如期而至，沐灵端坐在思雨台上，目光在众弟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湛轻尘一袭天青色长袍，亭亭玉立如一支淡墨泼洒而成的清莲，系着一条水色抹额，忘情剑出鞘，墨发共抹额飘带一起翻飞，根本没有人能近她的身，而语气温婉疏离，彬彬有礼。

“在下缥缈峰弟子湛轻尘，承让了。”

沐灵看着她在赛场上的英姿，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骄傲，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登上云麓天台时，叶静秋看向沐灵，眸中带着赞许和羡慕：“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啊，五师弟，你这个徒弟将来不可限量。”

后者淡淡一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湛轻尘，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她的确很优秀，是我缥缈峰的骄傲。”

轻松夺下魁首的湛轻尘恭恭敬敬向掌门和沐灵行礼：“弟子往后当勉力修行，以匡扶正道为己任，不负门派栽培，不负师尊教导。”

沐灵默默凝视着云淡风轻的她，心中五味杂陈，有欣慰，有骄傲，更多的是落寞。

“轻尘……”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为师有话要对你说。”

台下众人看向那高高在上、风姿绝尘的师徒二人时，赞叹有之，揣测有之，听到那句“师徒情深”时，湛轻尘和沐灵都是神色莫测。

“跟为师来。”他说完，便转身向远处走去。

湛轻尘犹豫半刻，最终还是随着他走了。

来到僻静之处，露台前喧哗的人声似有若无，沐灵停下了脚步。

清风飒飒，竹叶潇潇，他转身看向她，心中许多纷乱念想百转千回，最终挑了句无关痛痒的出口：“轻尘，你今日在青云大会上的表现，为师很是满意。”

“弟子日后定当再接再厉。”她回答得中规中矩，却莫名有些紧张。

沐灵眉头微皱，神态有些不悦：“你我之间，倒不必如此生分，” 顿了顿，语气放缓，似是在诱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为师的？”

湛轻尘微微侧过身去：“对了，青云大会之前，师门接到了山下百姓的委托信，弟子想去一试，还请师尊应允。”她生涩地岔开话题。

“委托信？”他闻言神色微动，目光在她清丽的面颊轮廓上停留片刻，随后点了点头，“也好，你且去吧，不过要小心谨慎，莫要让为师担心。”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他胸中有股若有所失的怅然，却又不知该如何挽留，只能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走远。

“轻尘慢着，”他又叫住她，“你初次下山，为师不放心，这瑶光琴你拿着防身。”

瑶光琴是沐灵的本命法器，湛轻尘自然不敢轻易收下。

沐灵不由低笑，将仙琴强行塞她怀里，伸手替她绾起垂落在耳侧的一缕青丝：“哪有那么多讲究，为师的就是你的。”

湛轻尘有些无措地抱着琴，无奈之际只能屈膝又是一礼：“多谢师尊赐琴，历练过后弟子定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