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拽过一旁的毯子，将两人一起蒙住，敖丙不知所以然，却听哪吒俯身埋下头来，沙哑道：“就……就摸一摸，好吗。”

说完似乎怕敖丙误解，又匆匆找补道：“咱俩尚未成亲，我……不能叫你提前那个……”

他俩年纪尚轻，虽此前赶鸭子上架，误打误撞地孵化了龙蛋，但其实哪吒对于龙族是如何受孕并不很清楚，又兼被大哥耳提面命一番，这些词儿更是说不出口。不过敖丙看他吞吞吐吐，便全明白了，一时间心中漾起层层波澜。

喜的是哪吒如此珍重他；羞的是哪吒竟已想到那么多，才定情两日，就连“成亲”都讲出来了；窘的是他自己都压根还没考虑过什么孕育龙蛋的事，这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思绪纷乱了片刻，只颔首咬出一个字：“好。”

……

两人在毯子里贴着彼此分享体温，待平复了些，才起身整理。哪吒掀了掀被子，视线刚往下瞥去，就被敖丙蹭地遮住双目。“不要看……！”

“这有什么，”哪吒笑道，“之前该看的都看过了。”

“那也不要。”敖丙拿毯子半掩着脸把他推出去，双眸莹莹闪动，似恼非恼，盯得哪吒即刻举手投降。

自己身上什么样，其实就连敖丙自己也不大好意思细看。上次他在昏睡中，全叫哪吒代劳了，这次过后两人都还很清醒，余韵中四目相对，无尽的安心满足，又像一块溜出去玩耍归来的小孩子，躲在这方小天地里，怀揣着唯有彼此能懂的窃窃喜悦。

哪吒端了水盆过来，将手巾递给敖丙，擦洗罢，又拨了拨火塘里的石头，把火光压小一些。两人钻进被窝里重新躺定了，哪吒望着毡包的房顶，一阵睡意袭来，感到敖丙的手轻轻攀上了他的胳膊。“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哪吒笑了笑，“在想下次要教你些什么。”

“又贫嘴。”敖丙掐他一把。

哪吒一想到他们还有许多个下次，内心便像个温热的水袋灌得满满当当，唇角也不由自主向上牵引。他翻了个身，搂住敖丙的腰。两人静静聆听着远处传来的琴声，弓弦的旋律讲述着古老传说，颤颤悠悠，空旷茫远，伴着他们慢慢进入梦乡。

***

哪吒是被敖丙叫醒的。

夜还深，他自觉并没有睡上很久，揉揉眼坐起来。“怎么了？”

“你听。”

外面的声音变了。琴音已然不见，牧羊犬不住地响亮吠叫，当中还夹杂着牧人们紧张的呼喝。

出什么事了？哪吒飞快地披上衣裳，再一扭头，敖丙也爬了起来，双眼在昏暗之中格外明亮，瞳孔微微变细，幽蓝的光泽如同流萤，灵动而警惕。哪吒不禁想到了山野中的精怪。

“有东西把我们包围了，”敖丙低声道，“不是人类，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

妖族？哪吒心想，莫非是冲着他和敖丙来的？

两人冲出毡房，正撞见大哥和二哥朝他们跑过来。

“情况有些蹊跷。”金吒持剑在手，“咱们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一下。”

“是谁来犯？”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金吒腾身飞向空中。哪吒和敖丙也立刻跟上。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蘑菇似的白色毡包之外，无边的黑夜沉沉覆盖在草原之上，与白日里宁静牧歌的氛围截然不同。牧民们挥舞着火把，纵马来回驰骋，但地域太宽广，单靠这些人很难完全把守住四面八方。羊群在羊圈里骚动着，不时发出咩咩的惊叫，牧羊犬则朝着黑暗之中呲着牙，似乎在提防什么。

接着哪吒便看到了，黑夜中浮现出一双双发亮的眼睛，不同于敖丙，那些眼睛是绿色的，鬼魅一样十分渗人。

“是草原狼。”敖丙跟在他身边，俯视着四下，“居然有这么多。”

夜色中难以数得清，但至少有数十头，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狼群并没有攻击，只是围绕着他们所在的营地，不断进退试探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草原上的野狼以黄羊、野鹿等为食，一般不会去侵袭牧民的牲畜，双方相安无事，像这样剑拔弩张极为罕见。哪吒发现狼群虽然看似按兵不动，包围圈却在一点点的缩小，于是双手将诀一捻，喝道：“控火术！”

蓬勃的烈火从他掌中扩散开去，眨眼将整片草地照得通明，哪吒操控着火焰，将它甩成一道巨大的圆环，从空中降下，把整个牧民部落所在之处罩在其中。那些野狼畏惧着火光，纷纷被逼后退，在火圈之外徘徊着，既进不来，却也不肯离去。

“哪吒！”敖丙喊他，“当心些，别引燃了地面！”

“我知道，”哪吒望着那些明暗交界处蠢蠢欲动的野兽，“它们还在等，说不定还有后援！”

话音刚落，一只狼忽然仰起脖颈，向天发出悠长的嗥叫，接着，其他狼也一只接一只地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犹如信号，在夜空中传出很远。片刻，远方也响起了回应，那吟声却不像狼嚎，倒似一连串的闷雷，转眼向他们逼近。

“在上面！！”金吒和木吒同时叫道。

敖丙一把压在哪吒肩头，“我来！”挺身便飞向高空。

云层中一个庞大的身影破风而出，从口中陡然喷出一股蓝色激流，泰山压顶直冲他们头顶。但敖丙更快，凭空凝出厚实的冰层为盾，生生扛住那道光束，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冰块如烟火一样炸开，稀里哗啦四碎，地面上的人畜纷纷躲闪。

哪吒顾不得再操控火环防御，急忙跟上去，发现敖丙无事，便将火尖枪横在敖丙身前与他并肩而立。对面的家伙见攻击被化解，大感意外地“嗯？”了一声，双方终于在空中看清了彼此。

又是一条龙！

哪吒和敖丙严阵以待，那陌生的龙却将身体扭曲成一团，全身的利刃如荆棘一般让人眼花缭乱，叮叮当当一番变幻过后，竟化作了个体态瘦长的男人。

“这不是敖丙侄儿吗！”那人惊道，“我是你二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