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于重新有了声响。
“那个人是谁?”陆临仙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人?”。
“和你打架的那个人。”沈复说,“他也叫我师尊。”
陆临仙沉默了。
沈复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继续问:“他也是我徒弟?”
陆临仙依旧沉默。
“临仙。”沈复叫他的名字,“你在听吗?”
不知过了许久,陆临仙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他叫关念山。”他说。
“他……确实是师尊的徒弟。”陆临仙的声音有些涩,“是师弟。”
沈复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和你打架?”
陆临仙又沉默了。
“因为……”他斟酌着措辞,“因为一些事。”
“什么事?”
“师尊,你刚醒,不宜多思——”
“临仙。”沈复打断他,“不要骗我好不好。”他抬起手,摸索着,触到陆临仙僵硬的脸。
陆临仙的眼泪滴落下来,他跪下来,跪在他面前。像五年前跪在山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的那个少年,又像这五年间每一次思念师尊时,独自跪在淑月居的那些夜晚。
可他不能说…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师尊。”他艰难,“弟子……不能说。”
沈复:“…………”他沉默了很久。
“那我不问了。”
陆临仙愣住了。
“师尊?”
“你不说,一定有你的理由。”沈复的声音很轻,“我相信你。”
陆临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跪在那里,把脸埋进沈复的掌心。
沈复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摸索着,落在陆临仙发顶。
“傻子。”他说,“你哭什么?”
陆临仙俊美的脸上满是湿痕,他轻轻擦了擦。
“别哭了。”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
“师尊……”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沈复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道歉,他哄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抚过他的发。
“不哭了,我不怪你。”
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沈复望着眼前那片模糊的黑暗,他想,也许真相没那么重要,也许这个人骗过他。
可此刻这个人爱他,这是真的,那就够了,于是他闭上眼,把他拥紧。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不管怎么样,他就在这里。
***
“咚——”无念宗的议事钟响起第九声
上一回敲响九声,还是十二年前魔尊渡凡生屠灭边城,仙门震动,不得不联合应对。再上一回,是关念山“陨落”那日。
今日是第三回。
大殿内座无虚席。十二上宗的长老们分列两侧,灵光氤氲,威压沉沉,将整座殿宇压得透不过气来。
殿门被推开,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关念山逆着光走进来,步履沉稳,周身气息内敛如渊。他穿着那身熟悉的玄色剑袍,腰间悬着斩蜚剑,剑鞘上缠着一条褪色的鹅黄发带。
“弟子来迟,请掌门与诸位长老恕罪。”
满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从镜渊归来的天命之子,比五年前更强了,修为不知精进了多少,就好似一柄曾被折断的剑,重新铸过后锋芒尽敛,却更让人不敢直视。
凌霄子望着他,声音沙哑:“念山,挽晴她……”
关念山垂着眼,没有说话。
螭离真人猛地站起身:“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神机仙子为我仙门牺牲至此,陆临仙那孽障霸占魔尊之位,作恶多端,如今不趁此机会踏平魔宫,更待何时?!”
“螭离真人说得是!”又一人起身,是拂世道观的玄机子,“陆临仙勾结魔尊、杀害同门、囚禁神机仙子、窃据魔尊之位……桩桩件件,哪一件不该死?如今念山师侄既已归来,正是天意!天意要我等除此孽障!”
“对!血洗魔宫!”
“为神机仙子报仇!”
“为死在他手里的同门报仇!”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那些呼声里不止有恐惧,有愤怒,更夹杂着害怕。
对那个五年来疯魔般崛起的魔君,对那个连天道都敢对抗的陆临仙,他们怕。也正因为怕,才更要赶在他彻底成势之前,将他扼杀。
“念山。”凌霄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怎么看?”
满殿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关念山抬起头,迎上那些目光。他是“杀死正道”的仙门魁首,也是无念宗新一任的长老,更是从绝境中生还的天命之子。他如今一言的重量,胜过满堂众口。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再给我三日。”
“三日?”螭离真人皱眉,“为何要等?”
关念山没有解释。他看向凌霄子,一字一顿:“三日之后,我会给诸位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