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望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好。”他说,“三日。”
***
苏挽晴如今住在天机阁后的一处小院里。
那院子原本是给值守弟子歇脚用的,虽然偏僻,但胜在景色绝佳。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山青翠欲滴竹林。
她搬进来后,玄影在院子里布了一道隔音禁制,又不知从哪里扛来一张躺椅,放在廊下,让她能晒晒太阳。
关念山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苏挽晴靠在躺椅上,膝上盖着一张毛毯,正望着院子角落里那棵快要枯死的梅树出神。
她如今头发全白了,像落了厚厚一层霜,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那张曾经明媚如春光的脸,如今也只剩下一片苍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关念山的脚步顿在院门口。
苏挽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小憩的玄影都忍不住睁开眼睛,不满地“喵”了一声。
然后她笑了。
“回来啦。”她说。
声音和以前一样。轻轻的,柔柔的,随意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关念山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过去。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
他欠她的。他欠她太多。
玄影从她膝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仰起头,眼睛里满是复杂。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然后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他身后的影子里。
唉,他还是把这片空间留给他们吧。
关念山终于迈开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他在躺椅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凉得吓人,骨节分明,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挽晴。”他开口,声音涩得厉害。
苏挽晴反手握住他,力道很轻,“傻不傻,”她说,“我又没死,哭什么。”
过了很久,关念山才重新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声音却稳了许多。
“挽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苏挽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师尊还活着。”他说,“在陆临仙手里。”
苏挽晴的手顿了一下,“你……确定?”她问。
“我亲眼所见。”关念山一字一顿,“虽然他的状态很奇怪,但那是他。我不会认错。”
苏挽晴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苍白的手。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还是要去。”
关念山:“……挽晴…”
她那双已经不再清澈的眼睛里,翻涌着各色的情绪。
“念山,你知道陆临仙现在是什么境界吗?”
关念山沉默。
“你知道他身边还有那个东西吗?”她继续说,“界外灵。那东西来自更高维度的规则之外,连天机盘都算不透它。你拿什么打?”
“挽晴——”
“够了!。”苏挽晴厉声打断他,说到后面声音已然哽咽住了,“我已经废了。天机盘没了,纯灵之心没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了。你……你…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她顿了顿,没说完。
玄影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他已经化作了人形,周身却萦绕着比往日更加深沉的气息。
“丫头。”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事到如今,我就说了吧?”
苏挽晴没有回头。
玄影神色郑重,他眼神定了定,深吸一口气转向关念山,严肃得不似往日:“你刚才说沈复小友还活着,此话当真?”
“当真。”
“好。”听到回复,他苦涩地勾起了一抹笑,“那个界外灵…我有办法。”
“你说什么?”关念山抬起头。
玄影站在他面前,琥珀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洪水,让关念山无端地觉得他唤醒了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
“我说,我有办法对付那个界外灵。”他一字一顿,“但我需要你帮我。”
“我弟弟。”他说,“穷奇。”
关念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穷奇。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远古凶兽,巨兽一族,传说中实力强横到能硬抗天雷,曾被无念宗第一任掌门联合仙门众长合力封印。封印之地,是——
“无垢泽深处。”玄影说,“他被困在那里,好几百年了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也是。我身上的封印比他弱一些,借着苏丫头的神器勉强挣脱,但也失去了巨兽一族的血脉之力,可他……”
“他的血脉之力仍在,天赋也比我更强。”
“巨兽一族是天生的灵体克星。”玄影继续说,“任何灵体,在我们面前都只有被吸食的份。那界外灵再强,只要穷奇在,它就翻不了天。”
“你弟弟……”他斟酌着措辞,“会愿意帮忙吗?”
“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我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得我,还记不记得那些事……可现在也只能赌了。”
“他是我弟弟。”玄影说,“唯一的弟弟。”
执念这东西,不分人魔,不论正邪。它只要在那里,就烧不尽,熄不灭,一直到死。
“玄影!不可以!”苏挽晴好似感应到了灾难,试图打消他的图谋。
“没事的丫头……”玄影无所谓地笑一笑,“你在这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