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他想。
就算师尊不喜欢,就算前路漫漫,坎坷布满荆棘,他也不会放手的。
死也不会。
微生泠垂眼,指尖微颤,触到他头顶柔软的发丝。
不渡紧攥着他的衣摆,那双手骨节分明,却因用力而泛着白,像极了他幼时跪在花海前不肯走的样子。
又像是他紧攥着剑穗不肯放开的模样。
‘究竟是谁养出他这个顽固性子的。’
微生泠轻笑一声,不正是他吗?
不渡可是他的弟子,就连年少成名都学了个十成十。
......
对呀,不渡可是他的......徒弟。
他在心底轻轻一叹,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勇气?
这一点上,倒是不渡青出于蓝了。
只是,这叫他如何敢应。
他终将要走上那条不归路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寻鹤声泛红的眼角,沾上些温热的湿润。
“不渡,”他开口,带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世间广大,而人如沧海一粟,此间好物,大抵是......”
世间好物,大抵是镜花水月,是指间流沙,是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妄。
就像他,就像这段不能萌生的情感,
情之一字,不可解,不必解,不能解。
他怎能说,不是不喜欢。
是不能喜欢。
不该喜欢。
不敢喜欢。
窗外的风更紧了些,卷起檐角的铜铃,叮铃作响。
微生泠阖上眼,掌心凉若冰。
半晌,他轻触寻鹤声放在他膝头的手,掌心下,他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瞬。
“......师尊?”
微生泠垂眸,轻声道:“跪久了,膝盖不难受吗。”
寻鹤声大喜,眼底透露出些许喜悦来。
“站好。” 微生泠的声音很轻,像被月光浸过。
他抬手,替少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掠过寻鹤声泛红的耳廓时,对方猛地一颤,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微生泠失笑,眼底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你可知,”微生泠轻声开口,“与我相伴有多难?”
“我脾气不好,无甚殊色,此生唯一值得赞扬两句的仅有这一套剑法,你天资聪颖,想来追赶上我只是时间问题——”
“师尊!”寻鹤声急忙打断道,“万千花树比不过师尊垂眸一瞥,师尊不必妄自菲薄......”
“在我心中,师尊就是顶顶好的,是万万人都比不上的......只要师尊愿意,这条路再难走,我也愿意走。”
微生泠喉间发堵,想说的话尽数堵在胸口。他别开眼,望向天边那轮圆月,月色皎洁,却照不亮他的前路。
他活不了多久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多年来从未拔去。
可当他转头,望见寻鹤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的身影时,心底那点坚硬的壁垒,又轰然坍塌了。
寻鹤声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尊?”
微生泠回过神,低头看向他,目光温柔得近乎叹息。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顶,动作里带着纵容,也带着几分无力。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