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周要发死了。

有小道消息，有人拔了管子，但除颤的时候没恢复通气。

工人之间开始有谣言，说是被仇家报复，可能是放高利贷的，也可能是盛通和桂城建筑。

哪怕联合开了申明，网上还是出现了标题党，好在江月提前打好招呼，热度全压，见一个撤一个。

人一死，个体户账户被银行冻结，税务系统自动比对弹出预警：开票异常、申报中断、进销项不匹配。

不知道谁加了一把火，举报了点东西。

税务局也是立马立案，隔天就进场查账。从来没这么快过。

恰巧唐建根抓到了，不知道谁教的，开始往公司泼脏水。

太巧了，太一环扣一环了，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和准备。这些事情虽然不立即致命，但个个麻烦，个个要拖时间，拖一天，损失一天，别真相还未大白，公司先拖垮了。

江月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没空细想。

蹊跷的是，纪委居然也来了，要桂城建筑配合调查。

调查个鬼啊？？除了省博，桂城建筑上一个政府项目还在三年前。

来的时候，江月一惊，心猜难道是觉得省博的招标书有问题？

这段时间疲于应对烂摊子，都没怎么跟顾習之说话。她在怀玉调研，那里天天下大雨，又要进山，每天早出晚归，两人最累的时候互道晚安就算联系了。

掏出手机一看，上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天前的凌晨，顾習之说：想你了，爱你。

即便再忙，她都会发消息。

难道……

一种极不详的预感升起。

但纪委并没有查省博的资料，叫走了陈振铭和财务，半天就回来了。没啥大事，说有公职人员收了周要发的钱，钱是我们的款，对了几笔数额，问认不认识，接没接触过。

江月松了口气，既然不是省博的事，那顾習之应该没被留置。

自己吓自己。老实说招标书也就那么一条“有问题”，其他的过于正常，根本看不出来。

江月还曾开玩笑：太隐晦了，跟你这个人一样隐晦。

她回：只要你能看出来，就不隐晦。

进进出出，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路淼偷偷拉过江月：“咱们公司是不是要破产了？”

“谁说的？”

“都这么说。”

“瞎说。”

路淼是真切实意地难过：“我能不能给陈总捐点钱？我看就这一周多他得瘦了十斤。”

江月双手握着咖啡杯，眼睛不知飘向何处，喃喃道：“会好的…会好的…”

“月姐，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路淼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

江月也严肃起来：“什么？”

尽管周围没人，路淼还是不放心，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点。

她在她耳边极小声道：“昨天和前天，我看到有人和别公司的人在午休的时候出去。”

树将倾，鸟兽散，也在意料之内。不过路淼的话猛地让江月想起李霖。

以及，那个许久未听见消息的人：梁茂群。

她如梦惊醒，立刻捏住路淼的肩膀：“哪个公司的你认识么？”

路淼回忆片刻：“不都认识，但应该有红灯笼和吴城建筑的，有俩人我之前出差在会展见过，面熟。”

“好，我知道了。”江月点头，“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路淼走后，江月立刻跑到大楼外面给钱锴打电话：“梁茂群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啊？他？”钱锴有点懵，“他在国外吧……在拉斯，对，拉斯。”

“股东大会结束后他就去拉斯了吗？一直没回来？”

“在家开了几天派对，天天喝得烂醉，完了之后去泰国待了两周，最后去拉斯，应该没回来，不然李霖会告诉我。”

“你让李霖盯着他？”江月不解了，“他原来就是他的人你让他盯着？？”

钱锴满不在乎：“这小子有把柄在我手里，他不敢的，何况不是你把他推给我的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也不知是他天真还是愚蠢，江月闭了闭眼：“我怀疑他已经回来了。你去查一查，周要发去赌的地方和给他放高利贷的，到底是谁，有没有中间人给他介绍。还有之前受伤的那个工人，怎么受的伤，在他们私了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介入。以及那些不利的言论，到底从哪里出来的。税务局、安监局甚至是纪委，都要打听。”

“他干的？”

“有可能。”

“他现在哪有这么大的能量？”钱锴怀疑，“他被罢免后，贺怀诚把他的人全裁了换成自己的，知青姐又把一些小股东的股份吞了，让了一部分给卢总，现在整个吴城建筑除了梁董，都是咱们自己人。”

“谁是自己人？”江月问，“姓顾的一家是血亲，因为遗产互相利用反目成仇，你觉得你说的这里面谁跟你是自己人？”

对面沉默几秒：“那……”

“以及，他离开吴城建筑之后，都见了哪些人。”

……

又到傍晚，天空飘着小雨。

除开税务还在查账，其他乱七八糟的款项，至少还欠四千万。陈振铭叹了口气，苦笑：“我要卖房卖车了。”

随后指着李总和江月：“不能只我卖啊，你俩也得意思意思吧？”

李总仰靠着抖腿，伸出一根手指：“一套房，真没了。”

“行。”陈振铭冲着江月努下巴，“你嘞？”

“你们凑完还差多少我补上。”

“我kao？？”

两人同时坐直，瞪大双眼：“你这么有钱？？”

江月很平淡的点头：“是啊。”

陈振铭搓手讪笑：“那你干脆全出了。”

江月也笑：“行啊，但全出我要算利息。”

李总：“多少？”

江月：“1年期5%，5年期4%。”

远超银行。

陈振铭：“像话吗？我俩直接把公司送你得了。”

江月摇头：“不要。”

李总恢复抖腿：“拉倒，还是老老实实卖房卖车吧。”

从公司出来后，雨大了些。

“嘟——嘟——”

挡风玻璃上密布的水珠被扫开一片扇形的透明区域。

“嘟——嘟——”

江月左手贴在耳边，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左右来回的雨刷。

上午给她发了消息，到现在还没有回。都快三天了……是山里没有信号吗？

不安。

“嘟——嘟——”

“嘟——”

没人接。

就在江月准备再打过去时，手机屏幕突然一黑，一条预警闪信猝不及防地弹出：

防汛简报

过去3小时，我省西部、西南部地区普降暴雨，局部大暴雨。临塘县、开明县、怀玉县、明山市、龙宝市、阳江县、永安县、平城县等区域降雨量已超过120毫米，预计未来6小时强降雨仍将持续。

省自然资源厅、省气象局联合发布地质灾害红色预警：

上述地区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等地质灾害风险极高。

请广大居民非必要不前往上述区域，已在该区域的群众请听从指挥，立即转移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