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学年前三堂艺术鉴赏,宋云上,讲《艺术学概论》。
江月给宋云打电话,说晚上去找她,一起吃晚饭。
宋云:“下课都9点了,你要来早点来,吃食堂,吃完你高兴么听课,不高兴么就回去。”
江月在那头嗯嗯啊啊了一会,说:“我想带个朋友。”
宋云回:“那去澄湖三楼点菜。”
江月哽了一秒:“要不等你下课再说?不吃饭也行,去喝咖啡。”
“9点喝咖啡?”
“那喝茶?”
宋云无奈:“怎么你又要带人来见我,又怕影响我上课,你要犹犹豫豫你就别带。”
“我带我带。”
“那5点钟澄湖三楼行不行?我6点40的课。”
“行。”
对完工作,江月对顾習之耳语了两句。顾習之表现得很为难,江月瞪了她一眼。
严语嫣轻咳一声。
顾習之腼腆:“我一会可以提前走么?”
严语嫣露出坏笑,对着江月道:“月姐,我是不是不能留她?”
江月点头:“今天不能。”
严语嫣这才转向顾習之:“那明天再分析展项吧,我今天先读读资料。”
顾習之傻笑:“不好意思哈,晚上我传你一些照片和笔记,之前在几个博物馆拍的,做的很漂亮,给你参考。”
严语嫣努力控制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她瞄了一眼江月,江月正注视着顾習之的侧脸,仔仔细细听她讲话。
克制,但也没太克制,盯了一会就流露出占有来。
这下真压不住了,严语嫣眉飞色舞地摆手:“用不着哈,今天别给我发东西。”
接着嬉笑地问:“这么早下班你俩要干嘛?吃饭看电影?”
顾習之本想点头就这么顺势糊过去,但江月想都没想:“带她见我妈。”
严语嫣双手捂脸发出好长一声“哦”,最后献上真诚的祝愿:“宋教授开明,绝对能接受。”
江月抿了抿嘴:“她不接受也没办法,我不会分手的。”
严语嫣举起双手:“我支持哈!我双手双脚支持!”
省博正常午休时间是11点半到下午2点。3点钟下班相当于下午只工作了1小时,顾習之的道德水准是至少工作2小时。
但江月说要提前准备准备。
准备是指换衣服和买东西。东西早两天就买好了,所以是换衣服。
顾習之不解:“换衣服要换2小时吗?”
江月念念有词:“多试几套,你得留下一个好印象。”
顾習之咧开嘴:“你不是说她不接受也不分手么?”
江月呼出一口气:“那不是最好能接受嘛。”
顾習之望着她:“你紧张啊?”
江月嘴硬:“我紧张什么?你才紧张吧,我干嘛要紧张?”
顾習之笑着摇头。
江月不爽:“你不要故作轻松,你肯定紧张。”
顾習之用力点头:“是,对,我超紧张。你去车里等我吧,我要紧张地回办公室收东西。”
到办公室门口正巧和林海声碰了个照面。他仍旧有些不自然,微微垂眼:“楼上都行?”
“都行。”顾習之看着他,“我有点事要先走,师兄。”
林海声也不问缘由,只点头:“去吧。”
顾習之刚进门走了两步,背后叫住:“你胳膊怎么样了?过两天是不是要去报到?”
顾習之回头:“正常拿点东西没问题,也可以开车,打算下周一去报到。”
林海声叹了口气:“师妹。”
顾習之不动声色:“嗯?”
林海声关上门,又叹一声。
一个犹豫踌躇,一个静静地等。
终于,他说:“两个月后,我不一定能把你要回来。”
顾習之笑了笑:“我听不懂,师兄。”
林海声望着她:“你知道怀玉县项目资方的咨询顾问是谁吗?”
顾習之沉默。
前几天李佳航和蔺欣先后给她打电话,问她校庆是否回去。
蔺欣说:“晚秋师妹回来啦!听说在什么县有项目,离你那儿还挺近,她联系你了吗?”
顾習之听到这个人名,瞬间不受控地抖起来。因为抖得厉害,她不得不蹲下来努力缓解。
“我打电话问过她啦,她说她要回校的,你也回来呗,那几天正好连着周末,你请一天假提前来嘛!校庆系庆连一块儿,老热闹了!”
电话那头越兴奋,顾習之就越恐慌。脑海里一遍遍过着画面,吃不住地跪了下来。在心里那个大洞出现之际,一双手抱住了她。
紧接着脖颈一痛。
江月稍微用力一下后很快松口,摸着她的后脑无声抚慰。
顾習之把头抵在她的肩上,嗅着她的气味平息焦灼。
蔺欣说了一通,没听到回应,问:“咋了啊?你回不回来啊?”
江月亲吻她的右耳。顾習之打了一颤,答:“回。”
此时林海声继续道:“怀玉县情况复杂,有些事我不能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你在清源、岚河的工作,叶处知道。”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盛老为你得罪不少人,系主任和院长因为你提前退休,书记也被调任。此时如彼时,但这里不是南城,你也不再是学生,没人替你承担错误。你怎么做,结果如何,想清楚。”
林海声表情恳切,似乎是真的在为顾習之操心。他越是恳切,顾習之越觉得悲凉,她向身后的座位指了指,扯出一个笑容:“好的师兄,我记住了。我赶时间,得收东西。”
林海声一怔,望着她收拾东西半天,吐出一句:“你喊我一声师兄,我受愧,但我真的把你当师妹。”
顾習之背着包转过身:“你有你的难处,我明白。”
林海声顿了许久。
“我有老人孩子要养,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己不由身。”
顾習之只是点头。
林海声看她这副态度没由来的光火,冷笑道:“我知道你家里有钱,你爸妈给你兜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当初你拍拍屁股躲出国了,留下烂摊子给别人收拾,潇洒得不得了。”
顾習之皱起眉头。
林海声自觉话过,咳嗽一声,说:“盛老让我多关照你,如今叶处如此看重你,你怕是不需要我的关照了。”
顾習之淡笑:“师兄,这些年你对我怎么样我心里都记着的。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不会忘记你。”
林海声盯着她:“是吗?”
顾習之望了一眼墙上的钟。“师兄,我有两个问题,如果你能帮我解惑,那么我永远感念兄妹之谊。”
林海声问:“什么问题?”
“二十年前,你在校时,是否去过清源、岚河?”
林海声沉默。
顾習之搭在包上的手指缓缓收紧,迈开步子逼近一步,眼尾微红,直视他的眼睛。
“当时的□□……”
顾習之停顿观察。
林海声右眼眼角有细微的抽搐。
顾習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是不是叫江峯?”
——
车子停稳在食堂旁边的停车场,江月解开安全带嘱咐:“一会我妈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好答的我替你答,要是她生气,无论她说什么,你怎么跟江昊讲的,你就怎么跟她讲,明白吗?”
顾習之煞有其事地问:“那我也要拿叉子叉她盘子里威胁她?”
江月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那么做我就先叉你盘子里。”
顾習之哈哈大笑起来。
刚到食堂门口,顾習之听见背后有人惊喜地叫了一声“顾老师”,回过头看,关梓羽正眨着眼睛冲自己笑。
顾習之也露出笑容:“梓羽好久不见。”
“今天的课是你上嘛!”
“不是我上,我得等下下周吧。”
“那你……”
关梓羽瞥清顾習之身边人的脸,突然愣神。
顾習之抬起手介绍:“这是宋教授的女儿。”
关梓羽慌忙“哦”了两声,清清嗓子:“姐……呃,老师好,我是艺术史系的学生,我叫关梓羽,宋老师原先指导过我论文。”
江月点头。
“噢,你们先到了。”
扭头一看,宋云站在身后。旁边的江昊伸出五指挥了挥:“Hi~”
江月看他也在,眉头骤拧,眼神也凶起来。“你来干嘛?”
江昊看向顾習之,眯起眼睛笑着说:“蹭个饭吃呗。”
关梓羽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往顾習之那里靠了靠,匆匆向宋云打过招呼,干笑着说:“那我先去吃饭啦……”
“梓羽还没吃饭就跟我们一块儿吧。”宋云笑着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严厉些就怕我,所以老躲着我?”
是,但这次不是。
关梓羽摇头刚要说话,宋云不由分说地揽过她的肩膀,“既然不是那就一块儿。这是我女儿儿子,顾研究员你也认识,家里人吃顿饭,加你一个正好一桌。”
家里人?
江月看了眼宋云,见她面色柔和,又看向江昊。
江昊举起双手作无辜状,表示他啥都没说。
她又看顾習之。
顾習之很镇定,过于镇定了。
宋云瞥了一眼盯着顾習之看的江月,说:“走啊?”
江月咳了一声,试探地开口:“妈,这是顾……”
宋云打断:“顾研究员我认识,以前系里和省博的合作,都是她过来牵头联络的。”
顾習之微笑:“时常受您教导,一直想找机会和您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