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顾宅停棺七日,吵了七日,打了七日。最凶时,几伙人直接在灵堂动手,掀翻了顾笙生的棺材板。
原因是顾笙生快要咽气的那晚,议事厅闯进了一群人。为首的女人拉着两个男孩说是顾笙生的,要入家谱,要分家产。
来有准备,不仅手上有司法鉴定和顾笙生亲签的父子关系书,还带了律师和保镖。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几个大叔大伯辈的各怀鬼胎,本想借着顾缂这档子事,把自己儿子过继过去分一杯羹,结果没想到这老头子居然外面还藏着养着两个,气得几伙人当场就干了起来。
更恶心人的是,老头子给俩儿子留了额外的,早早转移到国外,谁都没告诉。
于是往后,一边办丧,一边吵架,一边斗殴。直到下葬那天,坟头还打了一架。
有好事的报警,那头一听地址是顾家祠,心里就晓得什么事了。原本5分钟出警,硬生生拖到30分钟才到。到了都打完了,一群披麻戴孝的鼻青脸肿,七倒八歪地躺在黄纸飞天的农家地里,吭哧吭哧地喘气。
警察也是看戏,挨个过去做笔录,完事后狠狠批评教育,最后奚落道:“孝子贤孙们,和解吗?”
那肯定都点头啊,钱还没分明白呢,哪能去局子里头!
最后不知道怎么弄的,祠堂竟然着火了。顾家阔绰,厅堂、房梁门窗用的都是油性最大的紫檀、酸枝等老料,好烧得很,熊熊烧了一夜,把天都烧穿烧亮了。祠堂在乡下,周邻乡亲喊人的喊人,救火的救火,报警的报警,姓顾的却没几个正经积极的。
有两个宗族老辈,一边嚎啕恸哭,一边让儿子去抢祖宗牌位。儿子不肯,说祖宗牌位没有自己的命值钱。老辈嘴里骂着不肖子孙,又让女儿去抢。
大女儿笑吟吟地说:阿爹,你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二女儿没成婚,但也不肯。说:从没进过祠堂,不认得哪个是祖宗。
最近的消防站离顾家祠有5公里,虽说不是特别远,但恨在祠堂选建在丘上,要走一段崎岖的泥路,车开不上去。顾家有钱有望,将周邻几个村的土路都修了,留下车道铺上沥青,却偏偏留下这么一段,是因为宗族的老头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娇惯坏了,要让他们走一走祖宗走过的路,这叫忆苦思甜。
现在好了,水车升梯也没招,一排树挡得严严实实,消防员只能爬泥路上去。
直到正午,火才灭了。祠堂烧的只剩四壁和柱础。
后来调查,起火原因是鞭炮点着了祠堂外的草垛。
几伙人又开始吵,谁点的鞭炮,谁放的草垛,谁出钱修,出多少。
这些事传到顾習之这里时,她和江月刚从康复中心训练完回家,两人在车里一路听回家。
顾習之就当个笑话,也不上心。
江月听完,若有所思:“Amber回美国了吗?”
顾济瀚在那头愣了一秒:“回了。”
江月了然,笑着说:“修祠堂要不少钱吧?”
烧成那个样子,几乎等于重建。名门望族要的就是脸面,祠堂的本质是一场集体意.淫,意.淫祖上荣光,意.淫子孙绵延,意.淫福泽万代。文人士大夫的那套不光要贵,还要雅,更要天地人和,否则和暴发户没什么两样。只要有新的需求,顶着“一切为了顾家”的旗号,投入的时间及人力物力是永无上限的。
顾济瀚的语气难得有了点情绪:“那是,恐怕要修十年八年,那点家财,不知能霍霍多久。”
车里热,又听了故事,顾習之犯困,头一搭一搭的。江月张开手掌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细声说:“醒醒,快到家啦。”
顾習之的手臂恢复得很快,出院近两周,肩肘关节可自如屈伸外展,日常也可以轻拿东西,康复师说过几天可以开始方向训练和抗阻训练。
只是偶尔她会突然幻痛,说感觉伤口那里有冰凉的东西在绞。
她痛,江月也跟着痛。她不得不去自责。
要自责的实在太多了,为什么没有拉住她?为什么不一早跟她去吃那顿饭?为什么要接吴城的项目?
还有邶城的那个人,他……他是不是知道了?是不是他让……
到家后顾習之从水浴箱里取出密封袋。
里面是两人的晚饭。
江月从背后抱住她,充当她的左手。
铸铁锅加色拉油,肋眼封边,肥油朝下,大火30秒,两面裹上漂亮的焦化层,再加入黄油、百里香、大蒜和红葱头。
Baste时江月想玩,顾習之把勺子给她。醒肉浇油很好玩,切块也很好玩,就是切得厚度不一,切一下,顾習之在旁边唉声叹气一下。
配菜是芦笋、番茄和蘑菇,买了水果洗好摆上桌,把那瓶生日年份红酒开了倒一杯,洗手吃饭!
顾習之说还差点意思,要不是时间不够,得做个甜品。
江月亲了她一口,说:“你已经很甜了。”
洗完澡,一个在电脑前工作,一个窝在旁边的沙发椅里看书。
顾習之看书时相当安静,翻页都不出声。书房里只有两台电脑运行的嗡鸣,以及键盘敲打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江月时不时会往旁边瞄一眼,看她睡着没有。有几次两人对视了,顾習之露出笑容:“你老看我干嘛?”
她有两个酒窝,左边的浅,右边的深。眉毛弯成新月,双眼皮,内窄外宽,眼尾上扬,下面是两颗动人的琥珀。
身上的睡衣是江月不要的,被她抢过来套在自己身上,傻兮兮地说好香,舍不得扔。
“没干嘛。”
两人又撇头做自己的事了。
这回江月全然把心思放在电脑屏幕上,许久没有扭头。等将修改完的图发给助手后,她捏着后颈伸了个懒腰。
余光里,顾習之正盯着自己看。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眼睛同灯光重叠的瞬间,她感到自己好像早就被封印在那对琥珀里面,活过了亿万年的生命。
自责又涌了上来。
比之前更多,更远。她甚至觉得她从前那些未明的苦痛,也是她造成的。
江月心中有不可名状的复杂心绪。除了自责以外,她还发现自己不是从前的自己了。
在遇到顾習之之前,她只爱她自己。她爱自己的方式就是绝对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她让顾習之成为自己的女朋友,这是她想做的事,愿意做的事。
直到今天,她也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替她擦身,揉脚,洗澡,换衣服,喂饭,接送她上下班,逛超市,买菜,做饭,家长里短,工作烦事……这些世俗意义上的琐事,占据了她们大部分时间。
她都愿意。
前段日子疲于奔走照顾,她没空想,最近静下来了,她突然想: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自己就愿意了呢?
“你看我干嘛?”
“你辛苦了。”
“……”
“我可以吻你吗?”
江月站起来,很霸道地把她压在身下吻她。
没有刻意去想她手臂受伤,完完全全释放自己最原始的欲望。
她很快就不满足只是亲吻,几乎是连撕带扯地脱了她的睡衣睡裤,像只野兽一般啃咬她白净的躯体。
顾習之烫得不像话。
两个人在狭窄的沙发椅里做了。
没给任何温柔,给了满腔的爱欲。她喊了她所有的名字,大名,小名,乳名,表字,职务,职级,以及两人调情时所扮演的角色名。她把她身上的痣都一一用舌头指给她,摆了很多姿势,说了许多羞辱人的话,让她哭了很多次,然后舔掉眼泪夸她真棒。
她爱人的方式又强势又阴湿,有时还夹杂了几分可爱和妩媚,和她清冷疏离的气质毫无瓜葛。
她似乎拥有病态的心理,想对她温柔,又想啃她的骨肉;想宠爱她,又想舔她被欺负的液泪;想成为她的神,又想被她渎神。
自己怎么会这样!
做到最后,两人无声地替对方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