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顾缂怀疑自己听错了,摸着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谁?”
不光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场除了某几个早已知情的,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顾習之的表情也很复杂。短短几秒内先是吃惊,然后是欢喜,最后变得羞羞答答的。还没羞答完,只听江月字字清楚地重复:“顾習之的女人。”
她几乎立即自燃起来,耳面喷红,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听江月表明她与自己的关系,虽然用词略微直白,但甚有江月平日对自己粗粝之风格。顾習之细细品味着这几个字,忽地觉得自己如同被她痛咬一番酣畅淋漓,要不是时机不对,顾習之定要缠着她让她再多说几遍。
顾缂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没说。顾習之略微失望。
但她搂过顾習之的肩膀往旁边挪出好大空。顾習之又欢喜了,借机往她身上蹭。
顾缂追问:“你说什么?”
“哎呀你聋了吗?”一旁的亲戚打着嗝嘿笑,“她说她是她的女——嗯??”
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眯缝眼猛地睁大:“什么?!”
江月皱着眉头问顾習之:“你家耳朵不好?”
顾習之赶紧别过去:“小点声小点声……他家,他家。”
声音不小,引得Amber掩面偷笑。
顾致远很无奈,扫视一圈看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决定趁机把这场子圆过去。
他堆着笑容站起来:“呃……这位江——”
“什么意思?”顾缂反应过来了,但不敢确信,向着亲戚求认:“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亲戚似懂非懂:“是的吧??”
江月:“你家脑子也不好?”
顾習之:“小点声……他家。”
“哈。”顾乐桐在另一桌不小心笑出了声,被顾致远瞪了一眼。沈昕赶忙往她嘴里塞了块烧饼:“别添乱。”
烧饼酥脆,哗哗掉渣,掉了顾乐桐一身。娘俩匆忙去掸,动静不小。
顾致远瞥了一眼,心里哀叹早知道也不来了,还是顾慧民顾慧中有先见之明啊。
他苦笑着继续:“这位江——”
“你说谁脑子不好!”这回顾缂明明白白了。他不仅理解,并且理解的相当透彻,不仅透彻,他还悟到了。他指着顾習之:“你行啊,你还找了人来砸场子!!”
此刻顾習之对顾缂的智商有了重新的认识。他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好歹也费尽心思上了本科。虽然挂了十二门课差点被劝退,但毕竟只是个小小插曲,最终还是用尽功夫把文凭拿到了。如果听不懂弦外之音尚情有可原,那么字面意思还不明白可能真得去医院查查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江月将顾習之拉到自己身后,用冰冷的语气道:“習之累了,我要带她走。”
顾缂一听,立马给站在不远处的管家使了眼色。那人点头,一溜烟跑去里屋叫人。
“你凭什么?”顾缂恢复了一家之主的威严,不屑地上下打量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管你是谁,今天是顾家的家宴,家宴没散,顾習之不能走!”
正说着,不知从哪蹿出来几个大汉,直矗矗地往门口站了一排。
顾缂满脸得意:“我顾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没等江月开口,顾致远立马跑到两人中间,一边给顾習之使眼色一边打哈哈:“哎呀,误会!误会!”
他勾上顾缂的肩膀笑着介绍:“这位是江小姐,她是習之的朋友……”
“女朋友。”江月冷漠打断。
顾習之暗爽。爱听。
顾致远嘴角抽搐:“噢!女性朋友嘛…你看你说话真是引起误会。”
“我们一起睡觉的哦。”顾習之丝毫不惧顾致远都要瞪出来的眼珠子,有恃无恐地躲在江月身后笑嘻嘻地补刀。
顾致远抓耳挠腮:“噢!好闺、闺蜜一起睡觉正常的嘛……”
“还抱在一起。”顾習之揭示细节,“整夜,紧紧地。”
“哈哈哈哈哈……唔嗯!”吃完烧饼的顾乐桐实在憋不住了,急得沈昕用手捂她的嘴。
这回在座的只要不是顾缂那种企业级的理解能力,应该都懂了。窃窃私语中有人拍沈昕:“你们早知道了呗?”
沈昕尴尬:“啊呀年轻人赶潮流…新鲜劲过了就好了。”
顾乐桐撇嘴:“我可听说習之暗恋她好几年了。”
沈昕横眼:“你要是吃饱了就先回家!”
亲戚们凑上来八卦:“讲讲。”
这种情况下顾致远还想要欲盖弥彰:“这个,这个……抱、抱……”
“好了!”顾缂不耐烦地挥手,“今天是家宴,非顾家人赶紧走!”
顾習之一听,抓住江月的胳膊说:“那再见,哦,Amber也走。”
Amber早就想走了,立马抓起包。
顾缂一把按住她,恶狠狠地对着顾習之:“你敢!”
顾習之迅速把自己藏到江月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现在是江家人了,Amber连中文名都没有。”
随后,她又故意晃了晃江月的胳膊撒娇:“老婆,他骂我。”
顾缂气得鼻孔直出气,顾致远拼命干咳,在场亲戚听见顾習之娇滴滴的那声“老婆”全部傻眼。
这……这没白来,没白来。
江月安抚似的摸了摸顾習之的手,笔直地看着顾缂:“我现在能心平气和地在这跟你说话,是看在習之的面子上。”
冷霜一般的脸上挂着几分讥讽:“诗书名门出了个专横跋扈,不知好赖的混账东西,也是家门不幸。”
顾缂怒了:“你说谁是混账东西!!”
江月正眼也没给他,转而扫视厅内众人:“習之是我女朋友,我女朋友不高兴了,我要带她回去,谁有意见?”
她修长高挑,又穿了一身的黑色,衬得她肤光胜雪,如新月清晖。但此时寒眸肃容,于十分美丽之中,更带三分英气,颈上的皇家蓝宝石又添三分端严之致,令人不敢直视。
在座的人噤若寒蝉。
江月又朝着守门的大汉说:“他给你们多少,我给四倍,让开。”
有几个面面相觑,显然心动了。
顾缂自觉在一个女人面前失了脸面,心中戾气陡生,拿起桌上的酒杯往地上一摔,大声呵道:“我说了不准走!”
众人一惊,江月却不理会,头也没回:“五倍。”
有几个偷偷让开了点空隙,但被中间为首的那个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又迅速站了回去。
“六倍。”
更多人忍不住了,纷纷看向中间的那个:“大哥……”
顾缂眼看着自己的人被外人动摇,更加火大,刚要继续骂,管家着急忙慌地拿着电话跑到顾缂身边耳语了几句。顾缂的脸色从不耐烦逐渐转变为慌张,最后变了副和善讨好的模样抓起电话就往里屋走。
Amber趁机跑到顾習之身边。顾習之替这家人害臊,不好意思地在她背后抚了两下,算是安慰:“Do you have any place to stay?”
她点头:“I’ve booked a hotel, just near——”
Amber忽地发现江月似乎正在打量自己,赶忙解释:“姐,她,我是妹妹。”
江月唇角微弯,带出一丝淡笑:“I know.”
顾致远见机挥手:“快走快走。”
顾習之朝着江月咧嘴,表示交给她。江月眉毛一挑,退后半步让她展示。
顾習之很有礼貌地对着为首大汉:“请问我们可以走吗?”
为首大汉也很有礼貌:“六小姐,缂爷不让……要不等他出来你们再商量一下?”
顾習之争取了一下:“你看他接电话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出来。”
大汉面露难色:“六小姐,您别为难我们。我们放您走了,受苦的可就是我们。”
顾習之扭头看江月:“老婆,他们为难。”
江月:“……”
顾習之见江月面无表情,又扭过头去和大汉谈判:“我老婆开六倍呢,我再给你开一倍,怎么样?”
大汉真无奈了:“六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顾習之疑惑:“那是什么问题?”
大汉骄傲:“忠诚。”
顾習之肃然起敬:“噢——老婆,他说他忠诚。”
“噗!”顾乐桐快要笑死了。
江月一把拉过顾習之贴到她耳边:“安静点!别给我丢人!”
顾習之点头:“好的老婆,遵命老婆。”
突然“啪”的一声,不知从哪掉出个黑色塑料袋。
顾習之傻眼:完了,松懈了。
“Hey!!!”Amber大吼一声,立即张开胳膊腿不停扭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视线,顾習之则迅速蹲到地上去捡。
一点也没安静。
在近处的几个亲戚被Amber突然的一声吼吓得筷子都丢了,等反应过来时大骂:“叫什么叫!”
顾習之赶紧将塑料袋又塞进衣服里。
有人眼尖:“你藏什么东西?”
顾習之装傻:“什么东西?”
“你怀里的!”
“什么也没有。”顾習之打开羽绒服。
真的什么也没有。
那人奇怪:“我明明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