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10点,江月驶入车库。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准备下车时,电话响了。江昊打来的。
他说:“你就去见他一次好吗?就一次。”
江月厌烦地闭眼。
“哪怕10分钟,5分钟也好,我陪你去,绝不……”
“江昊,”江月睁开眼睛,双眸凝上一层寒霜,“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如果你还要再提,我连你也一起不见。”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月又在车里茫然地坐了很久,久到抓着手机的那只手开始发麻,她才拿起包下车,上了电梯。
恺之怀之听见门响,从厨房欢叫着跑出来迎接,顾習之也探出脑袋:“你回来啦!”
江月没说话,把包和外套一扔,轻轻拍了拍恺之怀之的头,然后走到顾習之面前抱她。
顾習之洗过澡,身上热气腾腾的,又香又软,江月就把头埋在她脖子里嗅。
她痒,但手不干净,只好举着裱花袋扭脖子:“不是说8.9点么?怎么这么晚?”
江月埋着头,不言不语地解她腰间的围裙,拉她的裤子。
顾習之惊得赶紧夹住胳膊阻止:“别,恺之怀之在,而且我还疼……”
江月把头抬起来看她,没等顾習之开口,说:“我去洗澡。”
顾習之站在原地,呆呆地目送江月进了房间。
——
两个小时前,江月从江昊嘴里得知了那个人的消息。
对,那个人。她连名字都不想提。
江昊说他手术成功,目前在医院静养。
江月毫不关心,低头挑菜。
宋云礼貌性地给了一点反应:“状态还行吧?”
江昊端着碗,点头,又摇头:“没什么大碍,就是虚,比较憔悴,老了很多。”
见江月没反应,踌躇了一会,试探着说:“他拉着我的手念叨小时候的事,说想我们。”
江月眼皮子也没抬,宋云干笑了两声。
江昊筷子夹菜也没动嘴,心里预演了几遍,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说…他很后悔没能多陪陪我们…还说一直没带月月去——”
“行了!”
江月的反应意料之中的激烈。
手中的筷子“砰”地一声拍在瓷碗边缘,“你用不着在这儿当他的说客,你可怜他你自己去看他好了,拉上我们干什么!”
尽管做好准备,但江昊仍被吓了一跳,求助地看向宋云。
宋云却很淡然,略显敷衍地说:“好啦…昊昊喝不喝汤?藕很鲜,多吃一点…月月你的碗有没有磕坏,坏了去换一个。”
碗确实崩了一角,不过江月也没心情继续吃,站起来拉开椅子:“我吃完了。”
江昊着急地抓住她的胳膊:“你别走,你去看爸爸吧,你去看他一眼吧!”
江月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放手!”
江昊不肯:“这么多年了,都这么多年了…你就……”
“你听好了,”江月一字一句,“我不会去见他,永远不会。”
话已至此,江昊还是不死心:“爸爸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想见你一面。”
江月一把甩了江昊的手:“见医生比见我有用。”
平时以往,江昊被江月呛了两句就会闭嘴,谁知今天却一反常态,尤其是在听了“见医生”三个字后,脸上竟浮出怒意,沉着声音质问:“他是有不对,但他也给了我们更好的生活,你敢说你没有享受吗?他是你爸!你爸想见你,你为什么不去!”
江月听完,用一种既陌生又可笑的眼神看他。
江昊被她的眼神激怒,刚要发作,一旁的宋云说话了:“月月,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江月转向宋云:“改天吧。”
宋云点头:“不早了,吃完就先回去吧。”
江昊还要拉江月,被宋云喝止。
等江月走了,宋云才放缓语气:“吃饭吧,多喝点汤。”
江昊不动碗筷,赌气一般静坐。宋云也不管,慢条斯理地吃饭。
等宋云差不多要吃完了,江昊终于忍不住:“妈,爸他……”
宋云打断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江昊心里突然涌上一阵酸楚:“我只是……”
宋云叹了口气:“他给你打电话说要做手术,他就不会给月月打电话么?他做手术时月月没去,现在手术成功了,你觉得月月还会去吗?”
说着说着,宋云暗讽起来:“他住在高级保健院,有单人套间,有专人值守,每天有人看他…无论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过得舒服,过两天也就忘了这事了。”
宋云说的没错,同样的电话江峯也给江月打过,只是没说完江月就给挂了。
江昊听后沉默了几秒,问:“你恨爸吗?”
宋云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答:“我对他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情绪就是不恨,不恨就是有机会。江昊激动地握住宋云的手,可宋云下一句话又将他心中燃起的火苗浇灭。
“但我也不会去见他。”
——
一缸热水,江月泡进去许久,失焦的目光才逐渐凝汇在墙面一点。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江月转过头,顾習之改了着装,V领衬衫和西装半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除了没穿鞋,俨然一副酒店服务人员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微微躬身,清了两嗓子,一本正经道:“Good evening, this is your room service. May I come in, please?”
江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顾習之又敲了两下门,才微微颔首:“进来。”
顾習之从门后端起一个浴缸托盘。
江月双手撑着往上坐了坐。
顾習之安置好托盘,看她。她也在看她,等她来吻她。
但顾習之说:“请您稍等。”
不一会儿,一手提着一个冰桶和餐篮,半跪在身边:“江小姐,今晚您的餐后甜点是——”
一朵精致小巧的镜面玫瑰,配了新鲜莓果,撒了些许金箔点缀。
“玫瑰慕斯。”
顾習之将甜点叉放到骨瓷盘边,又从冰桶里取出一支黑瓶,将标签展示给江月:“您的餐后酒是这支白冰,有热带水果和蜂蜜的香气,口味甜润,细腻雅致。”
江月居高临下地瞧她,想看她要演什么时候。
顾習之仰着头笑着问:“您是想纯饮品尝呢,还是想试一下特调?”
“先尝尝。”江月瞥了一眼标签。
“好的。”顾習之拿出一只酒杯。
江月尝了一口,不错。
顾習之用眼神说她想要夸奖,江月偏不给,把杯子放了回去。“特调呢?”
“马上为您制作。”
原料朴实无华,五、六颗荔枝压汁,冰酒,冷泡乌龙和冰块。
摇壶前她突然信誓旦旦地说:“江小姐,我学了一晚上的调酒教程,已经是半个专业人士了,剩下半个等您试喝后给我颁证。”
扣杯一锤,站起来开摇,给江月都看惊了,直起腰背表示尊重。
顾習之的信心迅速膨大,手法越发花哨,不一会儿杯壁上就凝了一层霜。
她“啪”的一声扣在托盘上,潇洒地把杯子一推。
动作如行云流水,具有那么一点观赏性。顾習之从傍晚练到现在,这是最成功的一次,她自己颇为满意,就去寻江月的认同。
江月赏脸,配合地鼓掌三声。
顾習之得意洋洋:“江小姐,请用。”
得意早了,扣杯打不开。
顾習之装作一切都在掌控中:“稍等,您稍等。”
然后背过身鬼鬼祟祟地用袖口迅速擦干杯壁,手掌往裙子上抹了两把,用力拍接缝线。
没用。握住两头用力拧,纹丝不动。
还想再试,有手指在后背戳。
顾習之尴尬地回头,江月满眼嘲笑,摊开手掌,示意把壶给她。
这让顾習之很没面子,给的不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