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到底是不是相信她,青穗捉摸不透。
礼居内走后,礼八和十一也来了,他们站在她的床边,与她大眼瞪小眼。
青穗语气平静道:“你们有事吗?”
十一扯着礼八的袖子,眼神不断地示意。
青穗的目光在他们身子扫视一圈,故意道:“你们再不说,我要睡了,正好昨夜没睡好,老是梦到有人掐着我的脖子。”
她这番意有所指,礼八低头,不敢看她,许久嘴里才憋出:“抱歉,昨天吓到你了。”
青穗耳边一空,她倒没想到这礼八还会主动道歉。她本身就不放在心上,脸上笑吟吟道:“不必放在心上,我生病怪我自身虚弱,与你们无关。”
这下双方都沉默。十一胆子小,礼八是个别扭的人,都不会主动开口。
青穗见他们还矗在这里,她先出声道:“他叫十一,你叫什么?”
十一抢答道:“哥哥排行第八,叫礼八。”
“礼八?”青穗念道,“姓礼,那你叫礼十一。”
这府邸都叫礼府,看来这隐鹤先生是真喜欢礼字,喜欢还做出这等恶心之事。
“你们是亲兄弟?”
“不是,我曾有一个弟弟,舅舅无子,家中贫困,养不起两人,便将我送来礼府。”
他心也不坏,青穗想。她又问:“我今年十三,你们都多大了?”
礼八道:“十六。”
十一道:“八岁。”
“礼居内呢?”
礼八:“……”
十一道:“比我哥哥小一岁,十五。”
“那他比我大。”
青穗想了想,继续道:“礼八,你前面应该还有礼一,礼二,一直到礼七吧?”
礼八脸色凝重地点头。
青穗道:“他们有人出府了吗?”
礼八道:“有。”
青穗这下心中有了点底,出府就证明有人成功,“我就知道有人忍受不住。”
礼八欲言又止道:“不过,”
“不过什么?”
礼八耷拉眼皮,悲凉道:“他们是被抬着出府的。”
十一颤了颤身,脑海中浮出几帧画面。
青穗沉默,她决定还按照自己的计划。
青穗不在意他们会不会骂她蠢,骂她不自量力,她只知道若她冷眼旁观、昏昏噩噩地待上两年,出去时,她不会再快乐,只会在心中一遍遍地怒斥自己。
人生这条路总要尝试、冒险一些事,她才会觉得有意思。
礼居内端着药进来,青穗闻见一股极其刺鼻的苦息。
自从礼居内进来,礼十一的腿肚就打颤,他揪揪身旁哥哥的衣袖想着先离开。
礼八知道弟弟的害怕,他正欲开口,青穗的声音响起:“礼居内,我想要笔和纸,给坊主写信。”
礼居内抬眼看了看,并没有戳穿她支开他的把戏,只道:“好。”
礼居内走后,青穗侧头看向黑乎乎的苦水,伸手用勺子蘸取一点到手中,抿到她的嘴边,又望向礼八和礼十一。
她挑眉。
礼八不解。
她再挑眉。
礼八懂了。
他压低声音,道:“只有喝药,你才能好。”
青穗道:“你想出去吗?想出去就替我喝。”
礼八深深看她几眼,一口喝尽那碗药。
十一惊呼,却被礼八制止。随后他怕礼居内闻出来,喝完便拉着礼十一走了。
礼居内回来了,他望向空荡荡的药碗,一声不吭地递给她笔和纸。
青穗侧身,单臂支起身子,她右手咬住笔头,写得异常艰难,刚写一个字,她面露困难地将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不久,纸便堆成小山。
青穗看向礼居内,眼中带着乞求。
礼居内面上一顿,他抽出她手中的笔和纸。
青穗面上一喜,道:“你就说我病入膏肓,即将步入黄泉,反正越严重越好。”
礼居内微微蹙眉,沾墨,提笔写了四五行。他的字方方正正,有的字青穗认识,有的完全不认识,有的认识一半。
青穗为自己辩解道:“我识字,但不会写,你懂不?”
礼居内瞥她一眼:有什么区别。
青穗不与他计较,她一定要救他们,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