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侍女敲门进来,告知今天的教习到这。
青穗揉揉脖颈,站起身。
侍女又道隐鹤先生开宴,要庆祝她到来。
闻言,青穗冷不丁收回伸了一半的懒腰,认真道谢。
侍女伸手请她过去。
青穗看向礼居内,眉眼弯起道:“你放下琵琶,一起去吧。”
礼居内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
青穗以为他在扭捏隐鹤先生没有邀他去,她忙向侍女道:“他是我的朋友,可以一起去吗?”
侍女只看向她道:“公子,请了学堂所有的学生。”
那他可以去。
侍女的眼神久久停留在青穗身上,又道:“公子想听琵琶。”
青穗忙应:“好。”
这都是小事。
青穗跟在侍女身后,旁边是礼居内,她的余光中瞥见礼居内怀中也抱着琵琶。
不禁暗叹,这人好努力,她今天午时弹了一次,便记住她的动作,这次她再弹一次,不知他会偷学多少。
只不过令青穗没有想到的是,隐鹤先生想听的琵琶曲不是让她弹,而是礼居内。
这场名义上的庆祝宴是在礼府的花园内,先生坐在正席,青穗和众学生分别坐在两侧,她的对面是礼居内,右手边是十一,左手边是之前瞪她的人。
青穗眼中怔然,盯向正中央的礼居内。他面色平静,坐在那里弹琵琶,他时而用手指向外拨弦,时而用拇指向内勾弦,只不过刚学,出来的音色不算动听,偶有错误之处。
隐鹤先生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望向他。
他的眼神透着诡异,青穗浑身起粟,这很不对劲,她只有在琵琶坊见来客的眼里在看到舞者时才会露出的贪婪、渴求和裸露的目光。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
青穗紧闭眼睛,又睁开,她看到隐鹤先生从台上走下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一张面纱,他向他越来越近,直至走到他身前,抬手勾起他的下巴,亲手为他戴上。
这太不对了。
青穗猛然向周围人看去,她见他们都低下头,仿佛都习以为常。
礼居内的目光空洞、麻木,一如对她那般。
青穗好像懂了,一切都解释通了。为何这里全是少郎,为何她朝礼居内提起前程,他的眼眸深处没有对未来的幻想、憧憬……
隐鹤先生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青穗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动静大地起身,一边朝中间走过去一边鼓掌道:“他太有天赋了。”
猛然窜出来的声音带回他的理智,只见隐鹤先生站直身体,道:“是吗?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青穗承受他的目光,道:“只不过这首曲子简单,不是我娘常弹的,约莫不会缓解先生的疼痛,不如我来演奏一曲。”
隐鹤先生默允,重新坐回去。
青穗的琵琶在座上,她没有回去拿,反而接过礼居内手里的琵琶,对他道:“你就站在我身边,这首可以缓解先生头痛,你要认真看。”
礼居内的眼神中有些生气。
青穗装作没看见。她自顾拉他起来,自己一屁股坐下,开始弹。
她来来回回弹了好几遍,一直到明月隐退到黑云之中,隐鹤先生眼神迷离地喝了好几坛酒,最终不胜酒力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曲终,侍女不敢上前打扰,就让其他人先散去,只留礼居内。
青穗没有在这里的理由,她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礼居内,他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等待酒醒的主人。
她的内心震惊又厌恶,她难以接受隐鹤先生竟是如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