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江城】
高铁G1719驶进江城站的时候,外面飘着小雪。许黎把连帽衫的帽子拉到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谭雨泽一手拖20寸行李箱,一手牵她,掌心干燥而暖。
“紧张吗?”
“有一点。”
“放心,我爸妈已经把‘欢迎儿媳妇’横幅挂好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爸昨晚还练了十遍‘儿媳妇’三个字,怕说顺嘴叫成‘闺女’。”
许黎笑出声,呼出的白气很快被风吹散。
谭家老宅。
楼道口停着一辆崭新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大红棉被,棉被上是一捆捆礼花。
谭父谭建国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正拿抹布擦车门,抬头看见儿子,大嗓门立刻上线:
谭父还算年轻四十多岁,只是今年早回家听说儿子带了女朋友回来,家门口的三轮车也不是他的,是门前东叔家亲戚的车,谭父在帮忙擦车。
“阿泽,可算回来了!——后面这姑娘就是小黎吧?”
许黎被点名,下意识立正:“叔叔好。”
“叫什么叔叔,叫爸!”
谭雨泽在旁边扶额:“爸,流程还没走到那儿。”
“早晚的事儿!”
谭建国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背,拍得谭雨泽往前一个趔趄,正好把许黎半抱进怀里。
许黎耳朵瞬间红透。
老式暖气片“滋啦滋啦”响。
茶几上摆着瓜子、橘子、江米条,还有一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炸酥肉。
谭母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桂花酒酿圆子。
“黎黎,快坐下暖暖手。”
许黎刚要接,谭母直接舀了一勺吹了吹,喂到她嘴边:“烫不?”
谭雨泽在旁边看得直乐:“妈,我小时候都没这待遇。”
谭母眼梢一挑:“你小时候吃我做的饭还少?人家姑娘头回来,你别吃醋。”
说着把围裙解下来往谭雨泽怀里一塞:“去,帮你爸贴对联。”
谭雨泽:“……”
【厨房·傍晚】
许黎要帮忙洗菜,被谭母按在小板凳上剥蒜。
“阿姨,其实我手艺还行,让我炒个菜?”
“叫什么阿姨,叫妈!”
“……”
谭母压低声音:“阿泽小时候挑食,我就把他爱吃的菜全记小本子上了,今天全给你做一遍。以后他敢欺负你,你就拿蒜扔他。”
家里有阿姨,但过年就被谭父母打发回家了,所以就是谭慕做饭。
许黎笑得眼睛弯弯:“好。”
老式阳台装了防盗网,风大。
谭父站在凳子上贴横批,谭雨泽在下面扶梯子。
横批是手写毛笔:
“岁岁平安,年年有黎”
谭父贴歪了,急得直喊:“黎黎,来帮叔叔看看正不正?”
许黎跑过去,仰头指挥:“左边再高两厘米……再高一点……好!”
红纸在风里扑簌簌响,像一簇簇小火苗。
谭父满意地拍拍手:“横批里藏你名字,喜欢不?”
许黎鼻尖被风吹得通红,用力点头:“喜欢!”
菜上桌:糖醋里脊、红烧狮子头、干锅花菜、蒜蓉粉丝虾……全是谭雨泽爱吃的。
谭父开了瓶自家酿的梅子酒,非要给许黎倒。
谭雨泽拦:“爸,她酒量不行。”
许黎却双手捧杯:“叔叔,我陪您一杯。”
一杯下去,她眼尾飞红,像抹了最艳的胭脂。
谭母看得心花怒放,悄声对儿子说:“这姑娘实诚,能处。”
吃完饭,谭母神秘兮兮地拉许黎上楼。
阁楼里亮着一盏暖黄灯泡,角落里堆着纸箱。
谭母打开最上面那只,拿出厚厚一摞相册。
“阿泽从小到大的黑历史,全在这儿。”
第一页:幼儿园文艺汇演,小谭雨泽穿蓬蓬裙跳小天鹅,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阅兵。
许黎“噗嗤”笑出声。
谭母也笑,却轻轻握住她的手:“他小时候不爱拍照,每次我举相机他就跑。后来有了你,他主动拉我合影,说‘以后要给黎黎看’。”
许黎心口猛地一烫。
老房子隔音一般,能听见隔壁谭父的呼噜声。
许黎洗完澡出来,发现谭雨泽正蹲在床边给她的保温杯灌热水。
“我妈怕你半夜渴,让我给你兑蜂蜜水。”
他穿着高中时期的旧T恤,领口洗得松松垮垮,头发也软塌塌的,像只温顺的大狗。
许黎坐到他身边,拿毛巾给他擦头发:“我今天是不是表现还行?”
“岂止还行。”谭雨泽握住她手腕,指尖在她脉搏上轻轻摩挲,“我妈刚才偷偷跟我说,她连孙子孙女的名字都想好了。”
许黎:“……”
谭雨泽笑着把人扑倒在床,下巴抵在她肩窝:“许黎,谢谢你愿意来。”
许黎回抱住他,声音闷在胸口:“也谢谢你带我回家。”
【次日清晨·小区院子】
雪停了,太阳照在红色礼花纸屑上,闪闪发亮。
谭父早起遛弯,逢人就介绍:“看见没?那是我儿媳妇,大明星!专程回来看我们老两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