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收回,向十二张眼望四周,公交站牌空无一人,雨水往下落,灯光泛绿,与路灯的橘红交织在一起,有些诡异。
她心事重重。
梦境始于五年前,去向家开始。只要做梦,必然会有身披甲衣的武生入梦,梦境反反复复,止于长坂坡,之后再没梦过别的。今天的梦却一改往日,连脸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次,也是从向家回来开始。
一切绝对跟向家脱不开干系。
向家是出马世家,出马是什么,她不甚懂。仅在网上查过资料,说是老鼠、狐狸、黄鼠狼一类成精为仙,能上人身,帮人看事。简而言之,就是封建迷信。可现在的情况,又由不得她不信。
想起梦里那张熟悉的脸,向十二顿觉毛骨悚然。
为什么是他?到底是凑巧,还是……
——
第二天,心理咨询室。
把经历的事说完,对面医生犹豫了下,问:“有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事吗?”
向十二摇头。
关于《长坂坡》,还有一件事。五年前,向夫人很爱唱戏,年轻时是红遍一方的角,虞姬一角为最。见她的最后一面,是她扮上角后,拔剑自刎那一幕。
临死前,她什么都没说,双眼灰暗得没有一丝光。
很多年了,每每想起,都觉得愧疚。可若向夫人是她心中难以跨越的坎,她又为何不梦“虞姬”梦“赵云”呢?这两者之间,除了都是戏中人,又有什么关联。
“那没事。”
医生把报告书递给她:“你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之所以频繁做同一个梦,有可能是碰到过相关的事,刺激了大脑神经,之后因为应激反应忘了,内心深处又无法忘记,才频繁做梦。”
“或许可以再做一次相关的事,说不定能想起什么。如果梦境发生了变化,请及时通知我。”
接过报告,向十二茫然道:“……好。”
诊室里出来,天黑了。
向十二站在诊所门口,外面是条小巷。路灯坏了,昏昏暗暗。刚下过雨,路上都是积水。
她躲着水坑,心事重重。
医生说的话,虽有可取之处,可又实在难以令人相信。长这么大,所有记忆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任何纰漏,怎么可能有忘记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她停下看消息。今天和黄毛约好去外婆家,黄毛已经到了,问她在哪里,用不用接。
向十二看看远方,两三百米的路。她回了句:不用。
小巷的灯忽闪忽灭。
不知怎的,今日的路格外长,走了很久都没走到尽头。不对劲,几百米的路,早该到了,怎么能走这么久?
向十二打开手电筒,还没来得及看路,几乎是同一时刻,手机和头顶上的路灯骤然熄灭,无星无月,什么都看不见。
她摁了几下手机,将近满格的电,死机了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忽然间,有东西从暗处走出来。
经历过昨晚的梦境,向十二血冲脑门,拔腿就跑。那东西紧紧跟在身后,甩都甩不掉。她跑的越快,身后就追的越快。
轻笑在耳边炸开。
向十二猛地闪开,一脚踩空,狠狠从楼梯滚了下去。手擦在地上,脑袋撞上护栏之际被手挡住,胳膊膝盖因惯力磕在地上。
因为下了雨,地面湿冷,更加深了恐惧。她拼命往后退,画面是护栏,再外面,应该是处山崖,山崖下面是马路,跳下去,就能……
“哒、哒、哒、”
脚步声渐近,向十二狂咽唾沫,紧紧盯着黑暗处。黑黯的巷子里,依稀能看到一点模糊的影子。对方很高,肩膀处有隆起,像有两个头。
她心跳如鼓擂,
“找到你啦。”
霎时间,诡异的事情来了。
向十二双脚离地,毫无征兆地被吊了起来。悬空感袭上脑海,她惊得愣在那里,脑袋如浆糊般,什么都思考不了。
此刻,她终于看清了追她的人。不,确切来说,不是人。这是个女的,红裙子,肩上隆起那块并不是头,是只木偶。
思绪重回身体,向十二痛苦地挣扎着。怎么回事,又在做梦吗?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是谁,为什么找她?她抠着脖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绑了绳子,很窒息。喘不过气。
余光瞥过身下,她被吊在山崖边,随时都要被丢下去。山崖有三米高,下面都是车流,车流……这是外婆家附近。
这不是在做梦,她是回来看外婆的。
向十二打了个寒颤:“你是谁?”
话音刚落,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被破絮一样丢了下去。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扉,本能让她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可却都扑了个空。身体在往下坠,大脑一片空白。
一秒、
两秒、
三秒、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腰间一紧,身侧有轻轻的叹息声。很轻很轻。向十二睁开眼睛,更如遭雷击:“你……你怎么……”
她惊恐地问:“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是最近做梦总梦见的那个人。
他不是应该在东北吗?
男人低头看她,一双桃花眼温柔的能掐出水:“等我。”
他俯身,向十二猛闭双眼,男人揽在腰间的手离开,再睁眼时,他已飞上山崖,清冷的背影消失在了栏杆处。
想象中的伤害并没有发生。
向十二坐在竹影重叠的山崖下,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向来不信鬼神,可在这一刻,前十几年的经验轰然崩塌,眼前的一切似梦非梦,过分熟悉,又十分陌生。
她想站起来,可两条腿是软的。
怎么办,那个人,肯定不是人。
他要她等,到底等不等。万一,他要对她图谋不轨呢?
一颗心焦灼着,向十二抱着双腿,内心备受煎熬。是在做梦吧?是被心理医生催眠治疗了吧?不然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她抬起绵软无力的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很疼。眼前种种都在告诉她,不是在做梦。不,不能再等了,必须跑。
她站了好几下,终于站了起来。调头就往马路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