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马路上,一辆车迎面撞来。
向十二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关键时刻,司机刹了车。可向十二就像被粘在地上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不少司机在摁喇叭。四面都是车,到处都是催她的人,向十二懵了,恐惧席卷着她,她只能看到红绿灯在眼前闪烁,剩余全是恐惧。脑袋里闪过各色各样的脸,司机探出的头也面目可憎。
她手足无措,在原地摇摇晃晃,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喇叭在叫嚣,无数声音在耳边狞笑。向十二捂住耳朵,要往地上蹲。
就在捂住耳朵的那一刹那,一只手抓过她的手腕,带她穿过黑白分明的斑马线,往马路对岸走去。
发丝轻轻吹动。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向十二诧异地看着身前的背影,霎时间,耳畔的汽车鸣笛声、狞笑烟消云散。四周很静,她的耳朵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一声声。
向十二捂住心口,一颗心温热着。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转身,回头看她:“抱歉,让你受惊了。”
向十二反应过来,见他衣角带血,连忙后退:“你你你、你别过来。”
他退了一步。
“好。”
看他后退,向十二欲言又止,对他的怕意也消减了几分,声音软下去:“你…你是人是鬼。”
“我……应该不是人。”
那就是鬼。
果然是鬼。
向十二怕了,她一扭头,声音怨怼:“你跟着我…做…做什么?”
话说到一半,看到对方温柔的眼神,她舌头打结,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直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抬眼看,对面的人若有所思,似在认真思考。
她屏住呼吸,大着胆子看过去。
明明和人没什么分别,怎么会是鬼?
她低眉,看向他的衣角,灰白色的衣角染着触目的红。往上看,破烂的袖管里,伤口若隐若现。
这是……受伤了?
为什么受伤?难道……方才他飞上山崖,是在帮她处理红衣女鬼?
向十二心头一紧,想问他怎么了,可话憋在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你说,让我跟你走。”
“什…什么?”向十二错愕。
进而想到在东北时说的话。她说过,要带他去南方。多荒唐,酒后胡言而已。她神色复杂:“你不是…不辞而别了吗?你…你给我写了……”
男人继续“若有所思”:“写了字,不算不辞而别。”
“如果…”望着向十二的脸,男人郑重其事道,“如果是我会错了意,让你觉得有负担,我可以离开。”
“你还有地方去吗?”
所谓“鬼迷心窍”,就在这一刻。向十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男人面前,她两条腿都在抖。
他确实受伤了,很严重的样子。她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没头没尾地憋出来了句:“你会害我吗?”
男人摇头:“不会。”
“那刚刚,你是在保护我吗?”
男人犹豫:“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但我可以保护你。”
“……”
*
奇奇怪怪。
向十二走在路边,树荫漏下一两点灯光,影子在脚下斑驳婆娑,一路往身后长过去,心也在这时抛在了身后。
——那个说要保护她的人,跟在身后吗?还是已经走了?
后背微僵,她想回头,但不敢回头,怕撞上他温润似水的双眼。心被拴在影子上,恨不得影子长了眼睛,代她看一看身后。以至走路都扭捏起来。
回外婆家的路,变得格外漫长。向十二却全然没了怕的心。
什么鬼啊神啊,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即使遇见了无法接受的现象,都不用再怕了。
因为,她知道,或许有人就跟在身后。
那个人说,要保护她。
*
到了外婆门前,向十二敲门。
不多时,门被拉开,黄毛探头往外看,见了来人,一把将她拉进去,嘴里絮絮叨叨:“怎么来的这么慢,我都要出去找你了。”
向十二最后往外看了一眼。
黄毛顿住,撞上她浅笑的脸,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怪道:“外面什么都没有,你傻笑什么?”
向十二回神,惊诧:“你看不见吗?”
“什么?”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