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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三十四章】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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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主歌,我的声音稳了一些,却更沉。那些深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擦肩而过时疯狂鼓动的心跳,那些欲言又止的微信,那些在她目光扫过来时装作若无其事移开视线的瞬间……全都融进了旋律里。

然后,我看见她动了。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举了起来,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小半张脸。她的目光穿过礼堂的距离和昏暗,穿过舞台上的强光,穿过我歌声里所有的颤抖和祈求,平静地,甚至是专注地,看向了镜头。

看向了我。

她在录像。

为我录像。

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向四肢百骸。一股酥麻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指几乎握不住话筒。巨大的、灭顶的喜悦混杂着更深的酸楚,海啸般将我淹没。

她在记录我。

这个认知让我接下来的歌声几乎带着哭腔,是幸福的,也是绝望的。幸福是因为这一刻的联结如此真实,绝望是因为我比谁都清楚,曲终人散后,我们之间那堵名为“师生”的高墙,依然会矗立在那里,沉默而坚固。

“证明我,是你,唯一……”

武润熙转向我,我们在高潮部分对视,按照设计,这里要有眼神交流,要唱出默契。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燃烧。我知道,她也看见了。看见了冷歆落举起手机的动作。她也知道这首歌是唱给谁的,就像我知道,她的那一份“唯一”,同样有着明确而无望的投递方向。

我们是同盟,是共享着同一个秘密、同一种煎熬的战友。可就在此刻,在这句合唱里,在这对视中,有什么东西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缝。那裂缝很小,小到可以被忽略,但确实存在了。像冰面上第一道不起眼的纹路。

因为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默契,还有一丝极其隐蔽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审视和比较。她在看我的表情,看我声音里的情绪,看我望向那个方向时的专注程度。她在衡量,衡量我们两个人之中,谁的眼神更烫,谁的“唯一”更真,谁在冷歆落心里,可能占据更重的分量。

这念头,让我心底一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还在礼堂里回荡,掌声如雷鸣般响起,夹杂着口哨和欢呼。我和武润熙并肩鞠躬,她的手在身侧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冰冷。

下台,走进侧幕的黑暗。脱离聚光灯的瞬间,沸腾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留下空洞的疲惫和更剧烈的耳鸣。后台喧闹依旧,其他候场的同学向我们竖起大拇指,我假笑着点着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观众席的缝隙。

“去换衣服吧,”武润熙说,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飘忽,“一身汗。”

“嗯。”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教室。关上门,隔绝了大部分噪音。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

“你唱得很好。”武润熙背对着我,开始卸耳环。镜子里的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淡去,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平静。

“你也是。”我说。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远处舞台上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和窗外偶尔炸响的迎新爆竹声。

“她录像了。”武润熙忽然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嗯。”

她没有再说话,我也没有,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冷歆落在录谁?

两个人唱歌,在录谁?到底在录谁?

我不敢深想,怕希望越大,失望时的落差越致命。

我一刻不停地在想,冷歆落呢?从演出结束到现在,手机安静如常。没有微信,没有只言片语。她录下了视频,然后呢?她会看吗?会保存吗?还是会像处理其他无关紧要的文件一样,看过即删?

我突然又想起翟婉。这种对比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翟婉的热情和偏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像冬日里的暖炉,凑近了甚至有些烫。而冷歆落的克制和沉默,是远山的雪,你明明知道它在那里,闪着清冷的光,却永远触摸不到那一点点真实的温度。靠近暖炉会烫伤,眺望雪山会冻僵。我站在中间,进退维谷。

“我先回观众席了,有几个朋友在等我。你呢?”武润熙此时已经换好了校服,走过来。

“我再坐会儿。”

“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这间空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镜子里那个还未卸妆、眼神茫然的自己。

脸上舞台妆的粉底有些厚重,假睫毛让眼皮发沉。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抬头看镜子,里面的女孩眼妆有些晕开,显得狼狈,可眼睛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亮着,那是唱出那句“唯一”时被点燃的,还未完全熄灭的火星。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的一段视频,是演出前拜托同学帮忙录的舞台全景。我快进到自己和武润熙出场,然后点下播放。

镜头有些晃,音质也不算好,台下偶尔有嘈杂声。但我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自己,看到站在我身旁的武润熙,看到我们唱歌时的样子。

然后,我将进度条往后拉,拉到歌曲的后半段,将画面放大,再放大,对准观众席最后一排那个模糊的身影。

即使画面粗糙,即使距离遥远,我依然能辨认出那个背影,那个轮廓。她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是一个小白点。她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歌曲结束,掌声响起,才放下手。

除了前两句的整整三分五十秒,她举着手机,录完了我所唱的整首歌。

我按下暂停,手指抚过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胸腔里那点未熄的火星,猛地蹿高,烧得我眼眶发热。

其实,比起翟婉那种毫无保留、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热情,冷歆落这种克制到极致的、几乎看不见的“破绽”,更让我心动,也更让我……沉溺。

因为前者是泛滥的河水,后者是深井里仅有的、甘冽的泉。

新年倒计时的欢呼声,从远处的礼堂,隐隐约约地传来。

二零二四年,结束了。

二零二五年,到了。

我站在空旷的教室里,看着镜中那个妆容半花、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在歌声落下、灯光熄灭的那一刻,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也许多年以后,我会察觉,那首名为《唯一》的歌,或许真的成了一个谶言。只是这“唯一”的道路上,注定布满猜疑、比较、克制的心动、无法回应的偏爱,以及友谊之下开始龟裂的缝隙。

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雪已落下,而我心甘情愿,驻足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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