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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无归【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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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元年,成都平定。

桓温西征灭成汉的消息传回建康,举城欢庆。这一年,江南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温语棠院里的海棠开得满院芬芳。她站在海棠树下,看着冷歆落为她整理及笄的礼服,指尖划过礼服上绣着的凤凰图案,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小姐,今日及笄,该高兴才是。”冷歆落的声音很温柔,她的手指很巧,将温语棠的长发梳成发髻,插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温语棠对着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少女,眉眼长开了,更显温婉。可她知道,及笄之后,等待她的,便是家族的安排。“你听说了吗?桓将军西征成汉,大捷。”温语棠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父亲说,桓将军回来后,权势会更盛。”冷歆落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整理发髻:“小姐是担心温家?”温语棠点了点头。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些年,她看着父亲整日愁眉不展,听着兄长抱怨温氏在朝堂上的处境,心里比谁都清楚。温氏早已没落,祖父留下的荣光,快要撑不住了。更糟的是,上月父亲的亲弟弟温式之的儿子温康,不知怎的得罪了桓温,桓温震怒,虽未立刻发作,却已有了灭温式之满门的心思。温式之与温放之是同族,一旦温式之出事,温家恐怕也难逃牵连。“父亲……”温语棠咬了咬唇,声音有些发颤,“父亲昨日跟母亲说,想让我联姻。”冷歆落的动作停住了,她抬眸看向镜中的温语棠,眼底的漠然被一丝慌乱取代:“联姻?嫁给谁?”温语棠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不敢说,她怕看到冷歆落的眼神。这三年来,她与冷歆落朝夕相处,早已暗生情愫。冷歆落不像其他侍女那样对她唯唯诺诺,她会陪她读书,陪她练琴,在她被父亲责骂时,会默默递上一杯热茶。她知道冷歆落身上有秘密,她偶尔会在深夜看到冷歆落练剑,看到她指尖的薄茧,可她从不多问——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冷歆落,喜欢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及笄礼办得很简单,只有几个同族的亲友前来道贺。温放之脸上没什么笑容,宴席上喝了不少酒。宴席散后,温语棠回到院里,却看到冷歆落站在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歆落?”温语棠走过去,“你怎么了?”冷歆落转过身,将短剑藏在身后,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练练剑。”温语棠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冷歆落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小姐,温大人想把你献给桓温,做妾。”温语棠浑身一僵,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虽然猜到父亲会让她联姻,却没想到,父亲竟会如此狠心,把她献给桓温做妾。桓温府中姬妾无数,她若是去了,还有未来吗?“不……我不嫁。”温语棠摇着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嫁给他,我跟父亲说,我不嫁。”冷歆落上前一步,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小姐,你若不愿,我帮你。”温语棠看着冷歆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霜,只有满满的担忧和保护欲。她扑进冷歆落怀里,放声大哭:“歆落,我只有你了。”冷歆落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却闪过一丝狠厉。她从记事起就在“百尺楼”,东晋政治刺杀风气盛行,冷歆落见惯了杀戮和背叛,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是一把刀,直到遇见温语棠。温语棠的温柔,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人生。她不能失去这束光,谁也不能夺走。可她们终究低估了温放之的决心。

三日后的清晨,闺房外传来喧闹的声音,还有母亲隐约的哭声。“小姐,您醒了?”窗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温大人说……此事已定。”温语棠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走了出去,看到外面站着几个家丁,还有父亲冷漠的脸。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父亲,我不嫁!”温语棠喊道,声音嘶哑,“你不能把我送给桓温!”温放之皱了皱眉,语气冰冷:“语棠,这是为了温家。你若嫁过去,桓将军便不会迁怒于温家,温式之的事也能化解。你是温家的嫡长女,该为家族牺牲。”

“牺牲?”温语棠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父亲,你所谓的家族,就是牺牲女儿的幸福吗?祖父若是泉下有知,定会为你羞耻!”温厉声喝道:“来人,把小姐看好了,不许她胡闹!”家丁们上前,想要按住温语棠。温语棠看着父亲决绝的背影,又想起冷歆落担忧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绝望。“父亲真要如此?”温语棠不可置信地望着温放之。

年近不惑的温放之鬓角已生白发,他叹道:“语棠,温氏今非昔比。你祖父去世后,我虽任黄门侍郎,但家族日渐式微。式之叔父那边又得罪了桓温……”

“所以就要将我送给桓温为妾?”温语棠声音发颤,“他才灭成汉,权势滔天,怎会看得上我们这没落门第?”

“正因他权势滔天,才需联姻保全家族!”温放之语气转硬,“再过三日后,桓府来接人。”

温语棠冲出厅堂,直奔秦淮小院。

“歆落!歆落!”她推门而入,却见院中空无一人。桌上一纸信笺:“有要事,归期未定。勿念。”

温语棠瘫坐在地。这些年,她与冷歆落暗通情愫,深知歆落身份不简单。她总在特定夜晚消失,归来时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但她从不问。就像冷歆落从不问为何温语棠总能预知朝堂动向,暗中为家族铺路。

她们都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守护着彼此的秘密。

三日后,温府。

温语棠饮下丫鬟送来的茶水后便昏沉睡去。醒来时,已在一顶花轿中。

“停轿!”她厉声喝道。

轿外仆从回应:“女公子,即将到桓府了,恕不能停。”

温语棠摸向发间,取出一直藏着的金簪。那是冷歆落送她的及笄礼。

“歆落,永别了。”她闭上眼,将簪尖对准心口。

突然,轿外传来惨叫。花轿猛地坠地,帘幕被利刃划开。

“语棠!”熟悉的声音响起。

温语棠睁眼,看见一身夜行衣的冷歆落,面罩沾血,目光急切。

“你怎么……”

“先走!”冷歆拉她出轿,外面已躺倒数名仆从。说罢,她转身迎向追兵。

温语棠被迫退入暗巷,眼睁睁看着冷歆落的身影被刀光剑影吞没。

“她为我而死……”温语棠面色苍白,手中紧握那枚金簪。

秦淮河畔,一叶扁舟离岸。

温语棠立于船头,手中捧着冷歆落在秦淮小院所剩的不多的遗物。

“女公子接下来去往何处?”船夫问。

“江南,或者岭南。”她望向远方,“去一个没有门阀纷争的地方。”

船至江心,忽见岸上火把如龙。一队人马追至岸边,为首者高喊:“奉温公之命,请温女公子回府!”

温语棠抱紧那些遗物,轻笑:“歆落,看来我们终究逃不过这乱世。”

她缓缓起身,纵身跃入冰冷江水。

涟漪荡开,终归平静。

只有秦淮河畔的红香楼,偶尔还会有人提起,多年前有个叫冷歆落的姑娘,貌若天仙,却不知去向。也只有温家的老仆,偶尔会在海棠花开的季节,想起那位温柔的嫡长女温语棠,和那位总是沉默寡言的冷姑娘。她们的故事,像一场短暂的春梦,醒了,就散了。

只留下满院的海棠花,年复一年地开着,带着淡淡的血色,诉说着那段被遗忘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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