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武润熙趴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敲定要唱《堕》那天,风里还带着点十二月末的凉,可我攥着衣角的手心却一直发烫——倒不是因为要在元旦文艺汇演上唱首有点“出格”的歌,是润熙笑我“一提冷歆落眼睛就亮”时,我没好意思反驳的那份心虚,像颗裹了糖的小石子,沉在心里轻轻晃。
距离学校收节目单还有三天,这天下午的社团课却先给了我个意外的甜。
走进综合教室时,阳光正斜斜地从西边的窗溜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斑。原本该来的外聘老师没到,倒是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讲台边低头调电脑——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和那素白的斑。
“是冷老师代课!”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心脏猛地就跳快了半拍,脚步都下意识放轻了些。手里的笔袋和练习册被我紧了紧,里面的历史练习册被我特意放在最上层,甚至出教室前还对着同学的小镜子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现在想起来,倒有点像揣着颗糖怕化了的傻样。
冷歆落调完电脑,抬头扫了圈教室,目光落到我这边时,顿了半秒。我赶紧挺直背,假装在翻练习册,耳朵却尖得能听见她走下讲台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雨。
“今天社团课没什么特别安排,”她的声音比平时讲课要软些,没有熟悉的小蜜蜂麦克风的放大,却刚好能飘到我耳朵里,“放部纪录片,你们要是带了作业,也可以写。”
我立刻把历史练习册抽出来,摊在桌上,还特意把笔摆得整整齐齐。她刚好走到我旁边,脚步停了停,我用余光瞥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练习册封面上,睫毛轻轻颤了下——像蝴蝶扇了下翅膀,挠得我心尖痒。
“带的历史?”她问,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嗯!”我赶紧抬头,撞进她眼里。她眼尾的弧度比平时更明显些,不笑的时候也软乎乎的。我忽然想起上次在办公室,她帮我讲题时,阳光落在她睫毛上,也是这样毛茸茸的。
“那好好写。”她没多停留,转身走回讲台,打开了纪录片——是《草本中国》,画面一出来就是大片的绿色,配着舒缓的音乐,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可我握着笔,却总也落不下去。目光总忍不住往讲台飘,冷歆落靠在讲台边,手里拿着支笔,指尖偶尔会轻轻敲一下讲台的边缘,节奏和纪录片里的背景音乐莫名地合得上。她不像在“看班”,倒像也在跟着看纪录片,偶尔镜头切到某种草药的特写时,她会微微皱眉,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正对着一道历史论述题发呆,忽然觉得头顶的光暗了些。不是教室整体的暗,是一小片阴影,轻轻罩在了我的练习册上。
我心里一动,没抬头,反而放慢了写字的速度,连笔锋都故意写得歪了点。
下一秒,就闻到了淡淡的雪松味——不是香水,就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我太熟悉了。阴影更近了些,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练习册上,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我写的那些字。
原来她是在偷偷看我写什么。
我憋不住笑,猛地抬头。
冷歆落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抬头,眼睛微微睁大了点,像被抓包的小孩。耳尖飞快地红了一小块,她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却先勾了起来——不是那种对着全班同学的、礼貌的浅笑,是有点心虚,又有点无奈的笑,嘴角会轻轻往上挑。
“在写历史啊。”她没话找话似的,手指轻轻碰了下我的练习册封皮,指尖的温度透过纸传过来,我觉得那一小块地方都烫了起来。
“嗯!”我点头,故意把笔放下,“我不会呢~~”我故意有点撒娇地这样说。
她没回答,只是轻哼一声,笑了笑,转身往讲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点我读不懂的软,像揉了把棉花。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笔被我攥得发烫,心里却甜滋滋的。
没过多久,教室里就有人开始嚷嚷了。
“老师,关灯看纪录片吧!这样才有氛围!”坐在后排的男生举着手,声音清亮。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对啊对啊,暗一点看得清楚”。
我抬头看冷歆落,她正靠在讲台边,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下,没立刻答应。教室里的议论声小了点,她沉默了几秒——不是不耐烦的沉默,倒像是在琢磨什么,眉头轻轻蹙着,视线又扫到了我这边,顿了顿。
然后她起身,走向门口的灯开关。
脚步还是轻的,她走到开关前,没有立刻按下去,而是低头看了眼开关上的标识——其实就是普通的总开关和分开关,我之前帮老师搬东西时看过。她的手指在总开关上顿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咔嗒”一声。
第一盏灯灭了,是教室前排的;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暖白色的灯光一个个暗下去,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沉了下来,只剩下屏幕上的绿光映在大家脸上。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头顶的灯——
它灭了不到两秒,又被冷歆落一下子点亮了。
好像冷歆落只是试试哪个开关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