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亮着。

暖白色的光，像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罩子，刚好把我和我的练习册圈在里面。周围的同学都在盯着屏幕，只有我这里，像是被单独划出来的一小块光亮区域，与周围的昏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愣了愣，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怎么会……只有我头顶这盏灯没灭？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冷歆落，她刚好也站在讲台边看过来，我们的视线在半明半暗的教室里撞了个正着。

她没躲，也没移开视线，反而对着我轻轻弯了弯眼睛。

还是刚才那种软乎乎的笑，没有声音，却比纪录片里的背景音乐更让我心跳加速。她的眼睛在昏暗里亮着，像落了星星，我甚至能看清她眼底映着的、我头顶那盏灯的光。

我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巧合，也不是开关坏了。

她刚才在开关前的沉默，她看向我时的停顿，她按开关时的犹豫……都是故意的。她故意留下了我头顶这盏灯，故意让这暖白色的光，刚好落在我和我的练习册上。

八个灯，熄灭了七个，偏偏留下了这一个。

周围的同学还在小声讨论着纪录片里的草本，屏幕上的画面切换着，绿色的叶子在黑暗里晃动。可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见了，眼里只剩下那盏暖白色的灯，和灯影里冷歆落的笑容。

手里的历史练习册，字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刚才觉得难的论述题，好像也有了思路。可我却没再动笔，只是盯着那盏灯发呆——这盏灯，像极了她给我的感觉。

以前总觉得冷歆落像深秋的雾，清冷、遥远，让人不敢靠近。可后来才发现，她的清冷里藏着好多温柔的小细节：会在我忘带课本时，把她的备用课本借给我。会偷偷看我写作业，会在大家都要关灯时，特意为我留下一盏灯。

原来她早就为我留了一盏灯。

不止是教室里这盏暖白色的、照亮练习册的灯，还有一盏藏在她眼里、落在我心里的灯。在我觉得迷茫的时候，在我偷偷喜欢她却不敢说的时候，这盏灯就亮着，轻轻柔柔地，把我心里的那些不安和犹豫，都照得暖烘烘的。

纪录片还在放着，讲着某种草本植物如何在黑暗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如何朝着光的方向生长。我忽然觉得，我就像那株草本，而冷歆落，就是我生命里的那束光——不是刺眼的太阳，是温柔的、刚好能照亮我前路的灯。

我抬头，又看向冷歆落。她已经转回头去看屏幕，可我知道，她刚才的那个笑容，那个眼神，还有这盏特意为我留下的灯，都会像一颗种子，落在我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下课铃响的时候，冷歆落走过来收大家的观影笔记。走到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弯腰看了眼我的练习册，轻声问：“题想出来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纪录片里抽离的温柔。我抬头，撞进她眼里，那盏灯的光刚好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软软的。

“想出来了！”我用力点头，声音里都带着点雀跃，“谢谢老师。”

她笑了笑，手指轻轻碰了下我的练习册，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笔，心里那盏灯好像更亮了些。

原来有些灯，不用刻意去开，只要那个人在，它就会一直亮着。

原来有些喜欢，也不用刻意去藏，只要她给的光还在，我就有勇气，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可我的心里，却亮得像装了一整个春天的太阳。

我知道，那是她留给我的，永恒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