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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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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开口,高嘉慕道:“刑狱司查案,不知祝大人怎么在此。”

“查案?”

“是,此处有妖勾结歹人,残害百姓,我等奉命缉拿。不料这三妖负隅顽抗,已被当场诛杀。”

“太玄宗、御灵司......如今连刑狱司都惊动了,”祝霄似笑非笑,“看来沧平县这桩案子,是越来越热闹了。”

高嘉慕身后有一人不服气,大着胆子开口:“大人不也在此么?”

话刚出口,便被高嘉慕低声喝止。他抬头,又是一揖:“祝大人,今日之事,我等自会上呈天枢。只是......不知您可否行个方便,将身后这女子交由我们。”

奚雁躲在祝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又急又委屈:“我可是在编的正经妖傀,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野妖!抓我做什么?!”

高嘉慕对祝霄解释道:“此人出现在案发现场,形迹可疑,恐与此三妖有勾结,按例应带回刑狱司审问。”

“我没有!”奚雁急声辩解,“他们差点杀了我,我怎么可能跟他们有一腿......”她复又拽住祝霄的衣袖,“大人救我......”

祝霄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有些冷淡。

“太玄宗正在府衙督办此案,人犯虽死,尸身应交由他们核验,劳烦高校尉派人送去。”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语气随意,“你们远道而来,总不好空手复命——此人既形迹可疑,便留给你们问话罢。”

奚雁:?

某个人就这么断然地潇洒抽身离去,剩她孤零零留在原地,还来不及向对面露出个凄楚的可怜表情,就被刑狱司神官用缚灵锁一把扣住手腕。

他们个个凶神恶煞,将她推搡到外边,由两人看守,其余人则在后院收拾残局。祝霄方才发了话,他们还得把这几具尸体收拾好了送去太玄宗。

那个先前就不服气的下属一边把阿旺散落的胳膊捡回来,一边抱怨:“什么东西,他当他还是刑狱司的大司寇?”

“就是,摆什么架子......”

“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

“听见又怎样?现在刑狱司是贺兰大人做主!”

高嘉慕皱眉:“够了,都少说两句!”他揉了揉眉心,吩咐道:“你们几个,将这些尸身送去太玄宗。”

“还有你们,再将这院子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搜一遍,莫要留下什么漏网之鱼。”

他转头看了一眼奚雁,对看守的人说:“先带她去法渡口,看好了。”

看守的神官嘟囔了一句,似乎对这个无聊的任务有些不乐意,但还是领了命。

他押送她往外走,奚雁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缚灵锁,幽蓝色的光纹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这是一种专门压制灵力的法器锁链,寻常人不管神仙还是妖物,只要被铐上便使不出半点灵力。

可她知道怎么解这个锁。

曾经有个人教过她。

他告诉她缚灵锁的原理,告诉她只要在锁纹的第三扣节点轻轻施一道反力,就可以造成短暂失效。

“那个,这位大哥,”她抬头,一脸乖巧,“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问什么问,闭嘴。”

“我就是好奇嘛。刑狱司在天界,咱们现在在人间,要怎么去?走天门?”她眨眨眼,“我还没去过天界呢,听说特别气派,有好多厉害的神仙。”

看守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夜风裹着泥土气息从田埂上吹来,他走得快,步子大,奚雁小跑着才跟得上。

大概是觉得一个被缚灵锁绑着的小妖翻不出浪花,他随口道:“少打听。待会儿有驿车送我们去渡口,自有法船接引。”

“哦——法船啊。”奚雁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不过一般神仙不都会遁身术吗?随随便便就能回天界了。”

“那都是各司的主司才有这样的能力,你——”看守后知后觉地黑了脸,“你敢套我的话?!”

“我怎么敢呀。”奚雁缩了缩脖子,声音又软又乖顺。她垂下眼,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悄悄弯起指节,在缚灵锁的第三个锁扣处轻轻一叩。

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她并不能确定——

“咔”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

“刚刚你们说的那位祝大人,是不是很厉害啊?”她抬起头,脸上又堆起那种天真的好奇,“他就不用坐法船,对吧。”

看守嗤了一声,有几分不屑,又有几分莫名怜悯。她难道不知道进了刑狱司,不死也要脱层皮?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可她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又是问天界多大,渡口还有多远,竟然还敢问刑狱司的饭菜好不好吃。

看守被问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正要呵斥,奚雁道:“法船我也坐过,晃悠悠的,没什么意思。”

看守愣了愣。

“不过,我有一个好玩儿的,你要不要看?”

她抬起双手,笑吟吟地伸到他眼前。

然后,轻轻一掰。

缚灵锁应声断落,两截铁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路上格外刺耳。

看守猛地瞪大了眼,待他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伸手去抓,还是迟了一步——

奚雁张口,一缕淡雾从她唇间溢出,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正正扑在他脸上。

他的身体一瞬僵麻。

视线里,她的身影越来越朦胧,直至没入夜色深处。

-

月光下的荒径蜿蜒如蛇,两旁半人高的枯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十足萧瑟。

祝霄停下脚步。

前方的路被一片矮林截断,枝叶密不透风,月光渗不进去,在林前投下一道浓重的暗影。

那暗影里没有风动,没有虫鸣,连草木的气息都似被抽干。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祝霄声音不轻不重,却穿透夜风,直直传入暗影深处。

话音刚落,夜风骤然变向,数十道黑影从暗处暴起。

他们身着统一的墨色劲装,覆着面具,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在月下泛着冷光,俱是杀意。

利刃出鞘,破空声密如骤雨,直取祝霄要害。

祝霄侧身,避开最先袭来的三柄长刀,右手顺势扣住过身侧那人的刀柄,手腕翻转间,刀光如练,瞬间划破第二人的喉咙。

鲜血尚未落地,他拧腰旋身,刀锋裹着灵力扫过第三人的腰腹,同时左脚一记重踹,硬生生折断第四人的膝盖,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虽一下折损四人,却未乱阵脚。余下之人迅速调整阵型,招式刁钻狠戾,配合默契无间,将祝霄围在中央。

祝霄眸色不变,玄色锦袍在打斗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刀翻飞,每一刀都不留余地。

第五人从背后扑来,祝霄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探,精准捏住刀尖,猛地一掰——刀尖折断,他反手将断刃掷出,钉入那人胸膛。

第六人、第七人......祝霄如同一把出鞘的剑,每一击都干脆利落,转瞬便已有十一人倒在血泊中。

但他没有停手,他知道还没有结束。

果然,丛林中又涌出更多的黑影。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贸然进攻,而是齐齐祭出了一样法器。

一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在祝霄眼前炸开。

那光芒浓烈得仿若一轮烈日被拽下天穹,狠狠砸在他眼前,将整片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祝霄瞳孔骤缩。

白光如千万根烧红的针刺进眼球,剧痛让他的视野陷入短暂白茫。他本能地闭眼,偏头,动作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空隙,一柄淬了毒的短刃从他左侧死角悄无声息切入,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的小臂,鲜血飞溅,顺着手臂往下淌。

黑暗中有人阴冷一笑,凌厉的攻势接踵而至,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脚下忽然一空——

身后是万丈山崖。

崖底,一汪深潭在月色下泛着墨色的光,深不见底,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短暂的失重感后,冰凉的潭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他的口鼻,灌入他的耳中。

潭水冰冷刺骨,而更令人窒息的,是那片纯粹又绝对的黑暗。

月光无法穿透这么深的水域,四周无边无际的墨色,将他彻底包围。

这种极致的黑暗与刚才的白光形成剧烈反差,让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忽然陷入某种回忆。

冰凉腥涩的水灌进口鼻,无乱怎么挣扎都抓不住任何东西,肺像要炸开,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

知道他的弱点,又要借此对他下死手的——

祝霄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冰凉的黑暗包裹住他,像一只温柔的手,一点点将他往下拽。

月光在水面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像逐渐远去的灯笼,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可那团光晕突然动了。

带着一身水花和月光的银屑,像一颗坠入深海的星星,正朝他而来。

星星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另一只手则覆上了他的眼睛,掌心温热,挡住了记忆中那片刺目白光。

黑暗里,只剩下她的温度,清晰而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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