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野唇角的笑意立时消失不见。
驾着傅府马车来的,是荀谦。
荀谦勒马,在马背上略拱手:“郁大将军是在等傅二小姐罢?”
郁野眸色冷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荀少尹驾傅家马车,是要接谁?”
一阵微风起,带响了马车边沿铜铃,荀谦笑意不达眼底,但也没有失了礼数。他状似无意道:“难不成郁大将军还不知晓傅二小姐已在宫中吗?”
傅二小姐已在宫中?
赶来的赵青松和王错对视一眼,满是诧异。
傅二小姐明明是被枭营带走,又如何会回了宫中?他们老大去了砚州都未查到傅二小姐行踪,回来时也未见车马,那傅二小姐又是如何回来的?
一时间,两人都迷茫。
等他们回过神,郁野便已翻上霜花驹马背。
霜花驹马蹄踏过青石路,激起一阵尘土。郁野面色沉沉伏于马背,低喝:“再快些!”
马匹瞬间似离弦箭朝前暴冲而出,街头行人纷纷避让,生怕一个不慎葬身马蹄下。
这样还不够……
他的娘子是被枭营掳去的。
那染血的衣摆,枭营那满是血腥的昭刑司,还有那深不见底的蛇窟,他的娘子,也不知受了多少苦。
霜花驹眨眼功夫冲至皇宫门口,他一扯缰绳马蹄子便高高跃起,惊得守门兵士一阵忙乱。
“快!快躲开!”年长些的老兵将年轻兵士拉过,那年轻兵士似是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兵瞧了一眼,“郁大将军可纵马佩剑入宫,你我不必拦下。”
小兵悚然一惊,原来圣上信郁大将军至此,那他万不能得罪了人才是。
脑子里千回百转,却见郁野已经纵马朝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里面的景成帝老早听到外面喧嚣又听阵阵马蹄,索性放了奏折起身拉开房门。
高高扬起的马蹄重重落地,霜花驹长声嘶鸣停在廊外,郁野也跃下马背。
“我知晓你寻何人。”景成帝微微摇头,“她受了惊吓,暂且安置于凤宫。你若想去便去罢,且记得要轻声些。”
“另,傅家府上只傅从风一人知晓此事,切莫惊扰了简氏。”
郁野点点头,没敢再纵马,身形一晃跃上屋顶。
景成帝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看着他背影。这郁野,曾经跟傅二可是一点都不对付,知晓傅二是晏天时更是说枭营无人。可偏偏两人皆是他臣子,郁野跟她再不对付也得一同查案拿人。
如今倒好,郁野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满心满眼都是傅二,真真是应了一句世事无常。
就是不知三月初七的棹州究竟何事,使得他们二人都失了记忆,还平白搭进去那么多枭营死士。
“圣上,柳老来了。”
“哦?快请。”
景成帝将手中奏折放回桌上,略看一眼便提朱笔。
另一头郁野已至凤宫外。
郁野遥遥便见他娘子乖巧的坐在石桌边。她今日是一袭水蓝织锦裙,微垂着头,极为认真地看着石桌上的那局棋。
她左手边摆了三碟精致糕点,皇后薛氏在她身边坐着,拉着她一只手轻拍。
饶是隔了十数步,他也能瞧见他娘子那雪白腕子上扎眼的淤青。他的心猛地一痛,痛得他不由抬手攥住衣襟。
他翻遍了枭营,都未找到他娘子的踪迹,可掳走娘子的,分明就是枭营。
踌躇许久,他还是慢慢走到了娘子面前。
薛芮挑眉,又似了然,又拍了拍傅兰时的手背,柔声道:“小十二这趟受了惊还得好好将养着,若想在凤宫多逗留些时候也可。若是喜欢今日的点心,我同那边说说,给小十二多做些送去府上。”
没等傅兰时开口,薛芮就笑着松开她:“喏,有人来瞧你了,我就不多说了,这个时辰也该去瞧瞧下学回来的溯儿了。”
说罢,薛芮带着十余宫人离去只留他们二人。
傅兰时抿唇,勾起柔和笑意,浅浅道:“这会子该是公务繁忙的时候,郁大将军怎的来了这里?”
郁野的视线落在她袖口,宽大的袖摆垂落至手背,遮去了她手腕上可怖的淤青。想来……那些淤青是被捆绑所致。
他家娘子有些拳脚功夫不错,但枭营是什么地方?但一时间他又不知如何开口,将他娘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神色如常,才缓缓道:“可有受伤?”
“劳郁大将军挂念,未曾受伤。”傅兰时捧起茶水,垂首抿上一口。
宽大袖摆滑落下去,方才不甚明朗的淤青就露出来,似是知晓他在想什么,轻笑道:“无碍的,他们将我关了三日便放了,许是怕圣上追究亦或是……在试探些什么罢,不会当真置我于死地。”
郁野哑然。
他娘子太聪明,反倒是他先乱了阵脚。
世家贵女被掳走非同小可,只是景成帝压得快他家娘子又平安归来,才没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