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娘子对他似是柔和了许多。
是气消了罢?
饶是他这郁大将军英明神武,一时也拿不定注意,总想跟娘子更亲近些,又怕再唐突了娘子,怕她旧事重提。
傅兰时指尖摩挲过杯壁,唇角勾起点玩味的笑意,在郁野眼中,这抹笑很是招人稀罕。
是矣,他大胆附身,伸手拢住她微凉的指尖,在她身侧低语:“娘子这趟也受了惊,晚些可要去我府上吃羹?或是去街上瞧瞧,这个时节有早开清荷,买上几枝养瓶子里也好看。”
傅兰时身子一僵,这郁野!
还在凤宫怎敢如此放肆?
“你就不怕我再打你?”她抽了手,茶盏也猛的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娘子别恼,我若有错你便同我说。”郁野蹙眉,伸手欲扯她袖摆,但又收回,看着她无奈道,“你被掳走是我之过,我认罚 。”
傅兰时想破脑袋都没想到郁野竟会说出这番话,她觉得脊背发凉,又觉得郁野怕不是真的同那王错闲话说的那样……爱她入骨。
郁野爱傅兰时爱得入骨。
多荒谬啊。
可事实如此,圣上告诉她郁野因她被掳远赴砚州,她也收到信报说郁野入砚州后失了踪迹,月前才受召归京。
若非那一纸召书,他怕是还不肯善罢甘休。
这见鬼的、让人不知说甚么的事实,还有王错赵青松圣上都在说着郁野心悦她,爱得疯魔。
郁野怕是真的疯了。
脑袋忽然痛得很。
傅兰时揉着眉心,缓了许久才又睁开眼。入眼还是郁野,他抿了抿唇,温声:“娘子莫要再动气了,有过错都是我的,我都认下。”
认错的话说了千百回,但她还真不知他何错之有。一时思绪如乱麻,头更痛了。
好在荀谦赶到,他拢着手,笑得柔和:“傅二小姐,你的马车我赶来了,在东门外停着,可要回府?”
傅兰时见了大救星,便答:“一刻钟后回府罢,我去跟皇后娘娘告辞。”
荀谦扫过她身边的郁野,有意无意道:“十三公子也在车中。”
傅兰时点点头:“有心了。”
她说完便笑:“他在歌楼呆久了,最不喜无人,那我也不拖了,先行告辞。”
说罢,便起身招呼了冬枝一同去凤宫之中。
十三公子?
郁野的脸色沉下来,是他们说的那个从歌楼接回来的?他倒要看看这十三公子是如何惑他娘子的。
待傅兰时回来,荀谦慢条斯理道:“十三公子确是弹得一手好琴,改日我们可同去雅阁,想必他们也会想同十三公子论琴谈棋。”
又是雅阁又是十三公子,郁野终是沉声:“京中出了这样大的事,荀少尹倒是清闲。”
娘子如今身子无碍还好,若是伤了,他荀谦会是头一个被拿去祭剑的。此刻竟还敢在他跟前说些有的没的,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呵……”荀谦嗤笑,“这不是郁大将军无能,千里追凶都未寻回傅二小姐,还要傅二小姐自己寻路逃回。无碍还好,若是受了伤,跟你脱不了干系。”
嗤,文人。
他郁野最不怕的就是这些酸儒文人!
二人剑拔弩张,傅兰时一个头两个大,早知如此,她就不挑动郁野了,她悔之晚矣啊。
“再吵吵我就去圣上面前告御状!一告郁大将军乱认娘子败我声名,二告郁大将军擅自离京。”
郁野一怔,心中剧痛,他的娘子……心是偏的。
心痛,心痛得他快死了。
他抬手抚上胸口,愣愣看她,随后吐出一口鲜血。
傅兰时惊了,愣神片刻便伸手想要扶住他,郁野却侧身躲开。他抬起头,直勾勾看来,语调极缓:“娘子,我究竟错在何处?”
他究竟错在何处让娘子至今都在生他的气?
“你……”傅兰时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我知晓了。”郁野扶着石桌稳住身形,歇了片刻,他挺直脊背朝凤宫外走去。
赵青松在门口等,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他家老大。可郁野刚行至他身旁,接过霜花驹的缰绳,就又躬身吐出几大口鲜血。
没等他问,郁野就翻上马背纵马而去。
傅二小姐……把郁大将军气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