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玥利爪翻飞,斩断一片又一片根系,但那些断裂的根须断面处立刻涌出新的枝芽,仿佛无穷无尽。他本就身受重伤,新伤叠增,鲜血几乎流尽,身形踉跄,脚步越来越沉。
他摁着剧痛的丹田,没留意一道主根从侧翼狠狠抽来。闪避不及,被凌空抽飞,撞断了一棵粗壮的杉树,重重摔在地上。
漓玥口中鲜血狂涌,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
根系沙沙蠕动,扬起的尖端像吐信的毒蛇,这次对准了他的头颅——
周婉跌跌撞撞踩着断落在地的根须跑过来,挡在漓玥面前,像当车的螳螂,咬着牙挤出灵力,撑起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结界:“你不是想要熏池的后裔吗?冲我来!”
琥珀的根系在半空中顿了一瞬。
“呵……倒是个有胆量的。”和它的攻击不同,它的声音一直都是慢悠悠的,如果不是话中的内容,倒是真显出几分慈悲来。
它说:“既如此,你们就一起成为我的养料罢。”
根须猛地刺出!
那层结界脆弱得如同薄纸,碎裂都无声无息。致命的一击,已经避无可避。
“哗啦——!”
黑色锁链斜刺抽出,刚猛无匹,一鞭扫开那些根须,力道之狠绝,数根主根被生生抽断!
紧接着,一杆银枪破空而至,“叮”的一声钉入地面,冰寒煞气迅速蔓延,连同流动的琥珀脂一起寸寸冻结。
是范无咎和谢必安赶到了!
周婉眼眶一热 :“范大人、谢大人!快救漓玥!”
范无咎快步上前,蹲下查看漓玥伤势,眉头越锁越紧,赶紧护住他周身大穴。
谢必安落地一踢枪柄,长枪飞出被他接在手中,挽了枪花一甩,枪尖斜指地面。旋即飞身而起,对着那团人形根系最密集的部位连刺数枪。
长枪过处,根须断裂,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琥珀痛怒交加地嘶吼,所有根须疯狂回防,缠绕着绞向那杆长枪。
谢必安震手一抖,枪上符文流转,迸发出凌厉罡风,将缠上来的根须系数粉碎。
他抽枪再攻,身形如风,枪势连绵,直逼得琥珀仓惶应对。
范无咎一边给漓玥处理伤口,一边问周婉:“你们在外面布了锁灵阵?”
周婉赶紧点头,“漓玥说着地方蹊跷,我们布了阵才进来的。”她吸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可那东西太强了,阵也困不住它……”
“丫头先别哭,说说你们知道的情况。”范无咎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沉稳,“我和必安来了,就不会让他死在这儿。”
说着丢给周婉一个药瓶:“喂他一颗。”
周婉接过去,手忙脚乱地倒出药丸喂进漓玥嘴里。她也觉得自己没出息——她不是个爱哭的,这会却莫名跟受了气的小孩子见到家长似的。而且,如果她再强一些……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等从这里离开,她一定加倍修炼!
她打起精神,尽量简洁的说了下进村后的遭遇。
范无咎已经处理好漓玥的伤势,看一眼和谢必安战做一团的东西,沉吟道:“这东西蹊跷,得先把它镇住再想办法。”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幽冥之力如潮水般涌出。
由范无咎来操控的锁灵阵,威力显然和漓周二人不可同日而语。碎裂的阵纹重新勾连,闪烁出金光,带着泰山压顶似的束缚之力从四面八方收拢。
范无咎与谢必安一人镇压,一人强攻,琥珀节节败退,根须翻卷,怒吼连连,却根本挣脱不开那越来越紧的束缚。膨胀的躯体被寸寸箍紧,硬生生逼回了原本的大小。
范无咎低喝:“必安,封印!”
谢必安收枪落地,迅速取出几枚漆黑的符钉,弹向几处关窍。符钉落下,金色的纹路从地面浮现,与锁灵阵的金光交织在一起。
琥珀裂缝似的“嘴”开开合合,暗金色的树脂不断渗出:“你们居然……伤我……”
明明它的身躯都在愤怒的扭动,出口的话却仍然带着一种诡异的平和。如果这东西真的是在模仿古神熏池,可以想见,熏池当年是何等的从容不迫,悲悯疏离。
范无咎不理它,对周婉道:“你看着漓玥,我和必安四处看看。”
他和谢必安在神庙里转了一圈,脸色都不太好看。
被困在琥珀里的人很多,看服饰年代跨度也很大。他们气绝多年,却因为灵魂不得解脱,怨气久久不散。
又或者,琥珀是故意的。就像酿酒一样,等到火候到了,再把这些灵魂当作美餐。
谢必安远远看了一眼琥珀的位置。那应该是曾经的祭台,如今已经被根须与琥珀脂吞没得面目全非:“熏池当年把它镇压在自己的神庙,应该是动了渡它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自己先走一步。”
熏池不在之后,它模仿熏池行神明之事。毕竟不是神明,就只能靠大量的供奉来填补空缺。供奉不够了,就自己找吃食来补。它如此执着于模仿熏池,也不知算是熏池教得好,还是不好。
范无咎看看那些封在琥珀中的人,“这些还不能动,怨气太重。等此间事了 ,再布阵超度。现在——”他转向神庙之外,“我们先去解决外面的麻烦。”
飞鸟掠过山坳,一声鸣泣。
神庙之外,无数“村民”神情空洞地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