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阿九笑了笑，语调轻快如风，“我也还你一招空的。”

话音方落，身形已闪现至他面前，飞身横踢。这一脚力道极重，裹挟灵力，玉争鸣被踹得连退数丈，接连撞断数十棵枫树方才卸去冲势，枝叶纷落如雨。

阿九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手腕一翻，将手中玄铁剑甩出，剑身旋斩而去，将玉争鸣掌中长剑击飞数尺。趁此空档，他欺身而上，拳脚齐齐招呼，招招凌厉。

“我说过吧。”阿九扯唇一笑，拳风呼啸间嗓音仍旧懒散，“要狠狠揍你一顿。”

两人同在训练营摸爬滚打五载，拳脚功夫皆炉火纯青，此刻贴身缠斗，拳来腿往，竟比方才持剑对拼更添几分凶悍。

玉争鸣愈打愈凶愈畅快，那张煞气笼罩的脸竟神采焕发，变得一如当年那般阴柔美艳，双目灼灼如燃，喝道：“操！你可千万别留情！”

“……你这疯子。”阿九笑着摇头，拳势却未有丝毫停滞，“能别顶着这样一张脸说这么粗俗的话么？不过，成全你，绝不留情！”

又是飞身连连横踢，玉争鸣抵挡不住，重重摔落地面，尘土飞溅。紧接着更重的一脚踏下，将他整个人踩入深坑，碎石迸裂。

玉争鸣心头不甘，猛然抱紧阿九的腿，咬着牙闷哼一声，双臂骤然发力，将他一并拽入坑中，趁势狠踹一脚。

阿九纵身闪退，面颊感受到一阵劲风掠过，墨发扬起又垂落。他站定在坑沿，手背轻轻蹭了蹭面颊上沾的碎土，看着坑中浑身灰尘、发丝凌乱的玉争鸣，嗓音淡淡道：“三招。三招之内，让你再也爬不起来。”

“别他娘的放狠话了！”玉争鸣打红了眼，厉声喝道，“赶紧打！”

“行。”阿九应得干脆，身形一掠又冲了上去，下手比方才更重，招招直取要害，拳拳落在实处。

若非几百年厉鬼之躯强韧非常，玉争鸣早已死了上百次了。他渐渐觉出四肢酸软，灵力溃散殆尽，连召唤长剑的气力也快耗尽，却仍咬紧牙关硬撑。

阿九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拳风腿影密密落下，直到玉争鸣再也抬不起手臂，方才缓缓收势。他移开踏在对方胸口的脚，垂眸俯视坑底那具伤痕累累的身影，甩了甩手，问：“还打不打？”

玉争鸣浑身上下寻不出一处完好，那张美艳的面孔早已被打得变了形，青紫交错。他仰面望着天，眼里却光彩依旧，似乎还没从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痛快中回过神来，胸腔里却翻搅着一股奇异的滋味。

输了，又输了。跟当年在训练营里一模一样，被这人按在地上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本该恨的，本该恼的，可偏偏此刻四肢百骸散了架似的疼，脑子里却只剩痛快。

多少年了，自他身死，化作这副厉鬼模样，便再没人敢跟他动真格。旁人见了他避之不及，唯有阿九，还愿意用拳头跟他说话。

他忽然有些想笑。嘴疼，扯不动。又有些想骂。没力气，骂不出。算了。躺着吧。

阿九沉默看他，好一会儿才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玉争鸣眨了眨眼，口型艰难动了动：“……让我缓缓。”

另一边，那条九龙骨节鞭无人操控，却如地龙般在林间疾驰纵横。鞭梢所过之处，枫树齐齐脆断，幻象尽碎，屋宅次第显露更多。

冷灵看出来了。阿九的法器虽强，鞭影将及玉争鸣时他便遁逃无踪，这般纠缠下去很难制住他，索性以拳脚近身缠斗。而那柄长鞭则自行追击，继续摧毁梦境。

若枫却是看得神情愈发沉重，照此势头，用不了一盏茶的工夫，梦城便要彻底崩塌。她还真没料到，这小鬼王的法器会有如此威力，竟能摧毁她的梦城。

若枫悄然后退几步，刚转过身子，便见冷灵已抱剑长身立于身前，含笑望她，嗓音轻柔：“要去哪儿？”

若枫自知没那么容易脱身，见冷灵拦在身前，面上倒也不见慌乱，淡笑道：“小鬼王的法器正毁我梦境，你的修为也已恢复如初。我当然得走，难不成留在此处等你们收了我？”

“你既也说了，我修为恢复如初。”冷灵抱剑而立，目光平静落在她面上，嗓音不疾不徐，“那你觉得，你还跑得掉？”

“我跑不掉么？当年我能从你手中脱身，如今依旧能。”若枫袖口滑出一枚铜铃，纤指轻晃，铃声便如涟漪般四散开来，抬手往身后一指，眸中掠过一丝暧昧笑意：“不如你先陪他们玩玩，再来捉我？”

冷灵目光越过她肩头，扫了眼身后骤然涌出的数以万计的尸骸。

那些尸首面目模糊，腐烂恶臭，黑压压一片，却齐齐睁开浑浊双目，朝她望来。冷灵神色未改，只淡淡一笑，嗓音清冷如霜：“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倒在坑底的玉争鸣缓了片刻，闻言扯唇笑了笑，艰难挤出一句：“你痴念多年的冷仙尊，竟比你还狂妄？”

自打歇了架，阿九余光便始终落在冷灵那边，听了这话，也低笑一声：“实力够强时，说出来的话便叫实事求是，不叫狂妄。这道理，你是学不来了。”他垂眸看向坑底那人，手往身后一招，堕厄得主人召唤，鞭身在半空调转方向，破空飞回掌中，“因为，你该走了。”

就在这时，地面黑压压的腐尸骤然暴起飞奔，似受若枫手中铜铃声驱使，竟在疾驰中分头散开，依序排列，结成五行八卦阵列，将冷灵与阿九困于阵中。

若枫缓步退至腐尸身后，笑盈盈开口：“那人同我说过，你是仙门第一奇才，万不可轻视，便将这御尸术传授于我。冷灵，你要如何破此阵？”

阿九见状，再无迟疑，鞭影轰然落下，九龙骤然现身，琉璃光影流转如水，龙吟震得地面颤动。

玉争鸣双目微睁，瞳孔中映出琉璃龙影，神色终于变了。

同一时间，冷灵抬手抛出踏雪剑。剑光匹练，划破长空，携着凌厉寒意直扑那黑压压的尸潮。她纵身跃至半空，金色灵光萦绕周身，衣袂猎猎翻飞，双手结印施法。

两手缓缓分开，一道金色长剑从掌心凝聚而出，剑身流转光华，锋刃隐现。金色长剑追着踏雪而去，金光触及踏雪剑柄红穗的刹那，便如星火燎原，眨眼间化作数万柄利剑，密密匝匝悬于天际。

仰天宗剑系道法·万剑阵。

冷灵吐字：“破！”

声落如雷，万剑齐下，剑气纵横交织，将天穹撕出一道又一道金色裂痕，光芒刺目夺魂。腐尸尚未来得及撕咬，便已被剑光碾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