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相，你看见了吗？

他们的人生本该如此顺遂，这世界少了祸乱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是你摇摆不定，执意要保那祸乱周全，结果会是什么？

你看不见吗张非相？

所有人，都是你害死的！

“那妄生呢？妄生最后死了吗？”

张见素一掌拍在石桌上豁然起身，伸手一把攥住张非相的衣领，怒声呵斥：“还有妄生！你好好看看，你一路究竟在反抗什么？折腾到最后依旧只能认命，鹿鸣渡你守不住，就连妄生你也护不住，你当真一无是处！”

张非相被他拽着一并站起身，往后踉跄退了几步，后背重重靠在亭柱之上。

看着眼睛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再移开目光，看着这片灵湖，张非相不答反问：“你没发现吗？在妄生心里，也是这样的湖面。”

话音落下，张见素松手，视线猛然投向四周。

“你忘了吗？那个梦，我们都见过寻灯，在许久之前。”张非相说着，拍了拍被拉皱的衣衫，迈步，掠至张见素身旁，“反倒是我要问问你，你看不见吗？”

“我们看见的，在那世界里，不光没有妄生，不也没有我？”

“只有你啊张见素，你说你是异类，但你忘了吗？本不属于这里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张见素闻言，转头，对上张非相的双目，心头一颤。

只见他轻喘着气息，哆嗦开口：“你……究竟是谁？”

张非相并未直接作答，缓缓开口：“你不妨好好想一想，你是从什么时候，感知到我的存在，并且接纳我的？”

张见素：“观潮洞内，梦游归墟？”

张非相：“玉龙城，须弥。”

张见素瞠目，低声惊道：“残……魂？”

张非相：“或许阿木说的那残魂不是妄生，而是——我呢？”

我感觉我的人生很不幸。

年少懵懂之时，便隐隐察觉自己与旁人不一样，只是那份异样始终模糊不清。

直到入学之后，我才彻底知晓真相……

原来是我没有父母。

院长说我是孤儿，不知是被谁抱来，放在了门口……挺扯淡的身世。

一般这种身世，若是落在武侠故事里，多半身负血海深仇；若是放在修仙世界，少说也是天选奇才。

可偏偏是在那种世界，偏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按理来说，比起孤儿院其余孩子，我本该很快就被人领养，无病无灾，四肢健全，头脑也算聪明，年少时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但奇怪的是，没有。

没有一家人愿意领养我。

到了初中，岁数大了，就更没有家庭愿意带我走。

还记得有段时间流行风水，我还跟刘万朵偷偷去算过命，结果那神棍只是看了我一眼，连我的钱也不接，说什么都不愿意给我算。

彼时我当他就是骗子呢，但现在想来，事实或许未必。

小时候我有个习惯，很喜欢观察别人。

我看见那些被领养的孩子性情安静，于是我便学着收敛锋芒，变得沉默寡言。

来到学校，我发觉成绩优异的人更受人优待，于是我戴上眼镜，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埋头苦读的书呆子。

我那时候的朋友也就刘万朵，我喜欢他的性子，可惜……

所以他走后，我学着他的模样，大学四年，也比预想中的受欢迎。

我不知阿姨是不是也从我身上看见了朵的影子，才一直资助我，不过毕业后我省吃俭用，也算是将学费都还了个干净，也不欠他们什么了。

直到后来，随着岁数上去，我读了许多书，才发现自己为了达到目的，还挺会伪装的。

原来我一直都是个大骗子。

后来就是我莫名其妙来了这个操蛋的世界，他们都喊我张见素，那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再装一装无妨。

只是在成为张见素的那一段日子，我看见了妄生。

我看着他，心底突然有了触动，才发现，原来这世界上不单我一个人看起来奇怪。

妄生也是，说他是小骗子吧，但在我看来，他的谎言总是能被猜到。

他果然还是太嫩了。

结果就是，你们所有人都被我骗了。

我瞒过了天道，瞒着他让自己看起来跟张见素一模一样，得天道轮回。

哦对，我还说我不会杀了妄生，如今看来，我有说错吗？

我的局……成了？

“你若是残魂，那我又是什么？”张见素连退数步，跌坐在石凳之上，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声音发空，“我究竟是什么？”

“你不过是被我蒙骗出来的自己，入戏太深罢了，张见素。”话音落下，张非相快步走上两三步，停在他的身前，“可这世间需要张见素，被天道选中的人，从来都是你，而非我张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