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亏了你,我能骗过阿木,他说得不错,残魂是想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他会骗取天道的信赖拿到力量,用这力量去搅乱轮回,之后为了从轮回爬出来,他会去利用妄生的情咒,抓住他这个变数。”
“妄生本不该来窥天,因为他的因果始终在酆都,所以他觉得自己天地不容,是你,将他带回了窥天;是你,让兄长为他锁上咒链;也是你,一步一步,将他死死困在了你的身边,你改了他的命!”
张见素僵着身子,抬头,再度凝望眼前的人:“如此做,你得到了什么?永生?还是自由?”
“最后我们,不都死在荡邪剑下了吗?”
“是阿木赢了……”
“是吗?”张非相低头,突然扬起唇角,笑出声,“是他赢了?你真这么觉得?”
张见素:“……你什么意思?”
张非相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缓缓扯出几缕红线。
眼见这一幕,张见素大惊失色,再度起身:“为什么?你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有红线?”
“你我死了,那妄生呢?妄生真的会死吗?荡邪斩杀残魂,却正好插在你我身上,妄生怎么能死?他是残魂吗?他可是鬼王!就凭霜花,能杀了他吗?”
“哈哈哈哈哈……”张非相捧腹大笑,“你看看,到最后你都觉得自己的死是为了苍生大义!张见素,你好好看清你自己,你有多自私吧!”
等他笑够了,才再度开口:“妄生说,只要他活着,我就不会死,残魂求生是本能,我怎么可能乖乖回阿木身上?我当然得彻彻底底去死,只有死了,消失了,才能彻底摆脱这狗屁残魂的命运!”
“你被骗了,连阿木也是,真是蠢,看着须弥钻进我体内还觉得妄生是残魂,因为什么啊?因为我,一开始,就在他体内留了我的弱水啊?因为我也学着阿木,只是调换顺序,你们就心安理得相信了张见素才是前身?哈哈哈哈哈哈……”
“他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生生世世都要围着我转,但是没办法……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从我看见他举起石块,亲手砸碎他母亲头颅的那一刻起,我便心知,他才是那个能够带我冲破命运之人。”
“我的妄生,别忘了,这个名字,本就是我为他取的!”
……
“师尊此前问过我,问我的情从何而来,我答不出,可能我再过几个轮回都答不出。”
离城,新婚夜,红帘前。
妄生坐在床边,拉着张非相的手与之倾诉:“但我觉得情从哪儿来的一点不重要,我确确实实、此时此刻就是心悦师尊,就像我拉着师尊的手,总是不愿放开,一放开,我会感觉到难受、感觉到心痛、感觉到孤独。”
张非相倚在床边,含笑望着他,缓缓开口:“妄生,你可曾发觉,你与你母亲一样,皆是重情之人。”
这话其实早想说与他听。
他的重情是在对奚自含伸出援手时,是在对宣惹真心相待,也是在对怜袖、对府照、对我……
他只会对待愿意亲近他的人,你看,你就是这么单纯。
单纯到对我用情至此。
“可我知道娘是错的……但这话我不敢说给她听,她不开心就会打骂我,到头来,还得是霖去寻她求情。”妄生接着说道,神色有些低落,“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当初不知道真相就好了,这样我不会控制不住去杀了霖……”
“但师尊怕是不知道这种感觉,被自己信任之人背叛,我觉得我承受不住,我不知道怎么办,除了杀他,我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就像是面对师尊,若师尊今日说到反悔,我觉得我也可能会直接杀了师尊。”
张非相无奈轻叹一声:“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这是情话吗?妄妄,怎么听着有点瘆人?”
“那便算作我不愿放开师尊的情话好了。”妄生拉起张非相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之上,“师尊会不会如同霖那般,到头来,也欺骗我?”
张非相毫不犹豫脱口而出:“不会。”
妄生默然。
张非相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不骗你,妄妄,同时我也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就像我刚回来此地时,对你说的。”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只要你来找我,我们下一个轮回,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没有天道,没有张见素,没有鹿鸣渡……只会有你跟我,到时候我们可以……我们就……”
只剩你我了,我们能做什么?
不对,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一直在骗你……
对不起,我骗了你,从始至终都在骗你……
你下次大概不会来寻我了,是不是妄生?
我以为结亲就能善终,了却尘世因果。
可这是什么狗屁善终啊?
反正我都已经死了。
至于我穷尽一生苦苦追寻的真相?最后谜底,竟是我自己?
张非相,你何其可悲?
反抗了漫长岁月,到最后才恍然发觉,自己不过是在同自己置气,同阿木置气。
你难道忘了从前的你,最是贪生怕死?
可最后,却选择以死落下这一步棋局。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张非相心中浮现了许多。
辜负了李梅乱,没最后看一看兄长,没有接过照儿的帕子,也没能完成对妄生的承诺……
世间情爱有千万姿态,不会爱人的,从始至终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