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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爆炸和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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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往外冲的方向。

伏特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琴酒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辆残骸。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果然如此”的释然。

只是冷。

那种冷,不是杀意,不是仇恨。是零下四十度的冻土里埋了三万年的冰核,被挖出来、摆在阳光下——

依然没有温度。

他想起刚才朗姆站在密道口说的每一句话。

“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们先走。”

“禅院家最多能拖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神他妈的二十分钟!

从他们进入这个庄园开始,就没有出去的路了!

贝尔摩德也看见了。

“……真不愧是二把手呢。连殉职的姿势,都比我们抢先一步。”贝尔摩德声音慵懒,尾音拖长,缓缓着说道。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息,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波本没有说话。

他紫灰色的眼眸掠过那辆残骸,又收回,落在春晓的背影上。

柯南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朗姆死了。

朗姆把自己炸死了。

已经变成了一堆焦黑的、无法辨认的碳化物。

而春晓依然站在原地。

他月白色的右眼缓缓扫过那片废墟,扫过那辆被压扁的、还在冒烟的黑色轿车残骸。

春晓垂下眼帘。

肩头的纸人还在瑟瑟发抖。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它的小小头颅。

“……走吧。”

爆炸的余烬还在空气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倒置的雪。

春晓转身时,衣摆扬起一片细碎的灰。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平静地、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般,抬起手——一条绷带模样的布条,从他袖子里飘出来,背面写满了繁复的,无法辨认的文字,

琴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浮起,银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握拳。只是那样安静地任由那道无形的力量将自己牵引。

然后那条“绷带”将他从头到脚缠住了,捆的像个木乃伊。

然后,“簇”的一声,琴酒消失了。

伏特加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大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还有你,”春晓点点头,“那天你也在。”

他另一只手上飞出了同样的一条“绷带”,缠住了伏特加,伏特加也消失了。

“走吧。”春晓说。

宿傩“啧”了一声。

玉藻前用扇子掩着唇,目光从琴酒移到春晓的侧脸上,又收回,什么都没说。

三人的身影,连同那道月色右眼的幽微清辉,一同没入车库外尚未散尽的硝烟中。

脚步声渐远。

靴子叩击地面的节奏,平稳如初。

然后。

安静了。

车库内,只剩下保时捷破损的车头还在往下滴冷却液。

滴答。

滴答。

滴答。

保时捷的座位上已经空了。副驾驶的车门敞着,像一颗被拔掉的牙齿留下的黑洞。

波本站在原地,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下车的,他只是站在那儿,紫灰色的眼眸看着春晓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

柯南站在他身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分析,推理,行动计划,任何可以打破这片死寂的东西,但喉咙像灌满了铅。

他最后发出的声音,又轻又涩,像被灰烬噎住了:“……怎么办?”

波本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动。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缓缓垂下,落在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心里。

他答不上来。

他是卧底,他是公安,他是潜入黑暗十三年从未暴露的“波本”。他有无数个化名,无数条退路,无数种应对危机的方案。但没有一种方案,能应对眼下这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处境。

好吧,至少是个好事儿:敌人抓走了目标,却放过了他们。

他忽然想起春晓穿过屏障时,从他车窗外经过的那几步。

很近。

近到他可以看清那件风衣上暗纹的流向。

近到他能感到那道月白色的目光,从自己脸上——轻轻地、甚至称得上礼貌地——滑过去。

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路边陈设。

波本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帘,转向另一侧。

贝尔摩德。

她还在哈雷上。

那辆速度哈雷,因为体型小巧,又恰好停在春晓身后的“死角”里,在这场爆炸与抓捕中奇迹般地毫发无伤。

金色长发从她肩头垂落,发尾沾了几粒焦黑的灰。

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还维持着刚才刹停时的姿势——指节收得太紧,骨节泛白。

她在看春晓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一下。

不是下车,不是追击,不是任何“行动派”会做的选择。

她只是——

把撑在地上的那只脚,慢慢收回了脚踏上。

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拧动钥匙,哈雷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有些虚弱的轰鸣。

波本看着她。

柯南看着她。

她谁也没看。

“……先离开吧。”贝尔摩德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甚至没有苦笑。

只是平。

像在陈述一条天气预报。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朗姆死了。”她的语气依然很平。“琴酒……十有八九也活不成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

“赶紧找到BOSS,汇报一下。”

她没有说“为他报仇”。

没有说“想办法营救”。

没有说任何一句符合组织成员身份应该说的、义愤填膺或冷血务实的台词。

她只是说:

汇报一下。

柯南站在原地,看着贝尔摩德那张美得没有温度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贝尔摩德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组织里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那时他觉得这是她对组织冷酷本质的讽刺。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贝尔摩德一个人骑着哈雷走了。

留下安室透和柯南两个人站在已经被爆炸损毁了路虎揽胜前大眼瞪小眼。

哦,还有那辆撞碎了车头的保时捷365A。

“怎么办?”柯南问。

“走呗,”安室透叹了口气,“这里距离高速路还有两公里路,到了那里就有车了。”

于是他们徒步走了两公里。

柯南没喊累。波本没问他还走不走得动。

高速路口的冷风像钝刀,一下一下刮在脸上。他们并肩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像两个搭错末班车、又找不到旅馆的倒霉旅客。

波本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内袋。屏幕的微光在他脸上熄灭,留下夜色一样的沉默。

柯南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没有说话。

风灌进柯南的领口,他用手笼住领口,摸到一片纸屑——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印着半朵烧焦家纹的、属于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庄园的信笺碎片。

他轻轻把它弹进夜色里。

远处,车灯刺破黑暗。

来的不是小汽车,是一辆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型车,轮胎沾着泥,车身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刚从某个郊外仓库紧急调配出来的备用货。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弹开了。

基安蒂跳下来时,狙击枪箱在肩上撞出沉闷的声响。她那双涂着暗红色眼影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里有血丝——不知是连夜赶路熬的,还是别的什么。

科恩从驾驶座下来,没有熄火。

他关上车门的力道比平时轻。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像生锈的铁板。

“……波本。”

基安蒂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沙哑,像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血。

她没问“怎么就你们俩”。

没问“琴酒呢”。

没问“贝尔摩德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她只是叫了一声波本的代号。

然后沉默了。

波本看着她。

他忽然意识到,基安蒂和科恩——这两个人,在组织里是出了名的“琴酒的狗”。不是贬义,是陈述。他们跟琴酒的场合最多,受琴酒调遣最频,对琴酒的忠诚最无条件。

他们不关心BOSS在想什么。不关心朗姆在盘算什么。

他们只关心琴酒。

此刻基安蒂站在夜风里,狙击箱还挂在肩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落地就开始抱怨、催促、用不耐烦的语气问“到底去哪儿”。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波本。

等他开口。

波本没有说话。

他想起车库里的那一幕。

春晓抬手时,琴酒没有躲。

那些银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遮住了他脸上最后的表情。

波本不知道那一刻琴酒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琴酒没有反抗。

这不是他能告诉基安蒂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琴酒被带走了。”

最后,他只说出这一句。

基安蒂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说话。

科恩也没有。

夜风从高速路上呼啸而过,卷起路边的枯叶。那些枯叶在车灯的光柱里打着旋,飞远,消失在看不见的黑暗里。

基安蒂忽然转身,拉开车门,把狙击箱扔进后座。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中炸开。

“上车。”

她没有回头。

科恩已经回到了驾驶座。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波本一眼——只有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波本没有问“去哪儿”。

柯南沉默地爬上后座,把自己缩进座椅和安全带之间的缝隙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车门关上。

引擎轰鸣。

厢型车驶入夜色,没有开大灯。

后视镜里,高速路口的那盏路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被黑暗完全吞没。

没有人说话。

基安蒂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护栏,涂着暗红色眼影的眼眶里,倒映出零星的、断续的光。

她的狙击箱静静躺在脚边。

今晚没有人需要她的子弹。

她不知道该把这股力气往哪儿使。

科恩始终没有问“我们去哪”。

他只是沉默地、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把车开向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方向。

贝尔摩德的电话来得比预想中更晚,也比预想中更短。

波本按下接听键时,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基安蒂依然望着窗外,科恩依然沉默地握着方向盘,柯南依然缩在座椅与安全带的缝隙里,像一只过度疲倦后终于放弃警觉的幼兽。

“BOSS要见你们。”贝尔摩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电波,听不出情绪。“地点我发到你手机上。天亮之前。”

然后她挂断了。

没有解释,没有寒暄,没有问“琴酒有没有可能活着回来”。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波本放下手机。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忽然意识到——贝尔摩德那句“你们”,指的是他和柯南,不包括基安蒂和科恩,也不包括贝尔摩德。

他没有问为什么。

车窗外,夜还很长。

朗姆庄园的废墟前,夜风裹挟着焦糊味穿过断壁残垣。

太宰治站在原本应该是大门的位置,沙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扬起,脚边是几根还在零星冒烟的焦木。

中原中也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双手插在机车外套的口袋里,钴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彻底化为白地的庄园旧址。他的眉头皱得很紧,但没有说话,身后停着他心爱的黑色机车。

太宰治从风衣内袋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等待音。

两声。

三声。

然后接通。

“莫西莫西——”他的声音轻快,尾音上扬,像在给老朋友打电话约周末的下午茶。

“奴良君。”他顿了顿,鸢色的眼眸扫过眼前这片连残垣都所剩无几、只剩碎石与焦土的“现场”。“不用来了。”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太宰治微微偏头,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腾出两只手插回风衣口袋,姿态闲适得像在等一杯冷萃咖啡“”“嗯,港口□□给的那个地址——”

他停顿了一下。

“已经不存在了。”

风从废墟深处卷来,扬起几粒还未完全冷却的、暗红色的火星。那些火星在空中盘旋、坠落,在太宰治的沙色风衣上烫出几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焦黑小点。

他没有去拍。

“……是啊,很遗憾。”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浮在半空的、轻飘飘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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