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玉藻前硬生生撕下了自己一条燃烧的尾巴！
断尾离体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天地变色的恐怖妖力飓风，那条断尾在空中疯狂膨胀、变形，最后化作一条狭长、尖锐的白色巨石，其上环绕着柱连绳和白纸搓成的连环。
玉藻前将这块巨石，狠狠砸向了下方的大地！
既然要乱——
那就让这领域，彻底天翻地覆！
“他在干什么？”春晓问。
“唤醒山神。”鵺说。
“他是不是忘了，他已经和我们结过契了。”晴明面无表情的说。
短暂的沉默。
意识海中，鵺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充满恶意的低笑。
春晓本晓则眨了眨眼：“啊······”
他探手入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要取出一件寻常物事。
他拿出了式神录。
春晓将不过尺许长的式神录卷轴托在手中，右手中指、食指并拢在封面中央轻轻一点：“开。”
式神录瞬间膨胀成一人多高的样子，自动打开，向两边延展，环绕着春晓。无数影子在卷轴上闪过，最后停留在春晓身后的画像是，玉藻前。
“契成千年，名录在册。” 晴明的声音通过春晓的口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得仿佛直接在玉藻前的神魂深处敲响，月白色的左眼熠熠生辉。
金色的右眼一同注视着浑身浴血、妖气冲天的玉藻前。那目光让玉藻前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春晓的右手食指，轻轻按在了书页上「玉藻前」这个名字的最后一笔收梢处。
“名既在此，形神相系。”
“汝欲唤神？”
“那便——”
他的指尖，沿着那名字的笔画，缓缓地、坚定地——向上一勾！
“以汝之名——”
“代行神凭！”
“嗡——！！！”
式神录上的「玉藻前」三字，金光暴涨！
刹那间，玉藻前感到自己神魂深处，某种被埋藏了千年、几乎已被他遗忘的枷锁，苏醒了。
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契约惩罚。
关于“存在”与“名号”的契约。千年之前，他与安倍晴明的那场交易、那次妥协、那份以真名录入式神录为代价换取自由，又在晴明死后短暂的潜伏，于不久之前重新续上的契约······如今化作最冰冷的锁链，于此刻显形！
“不——！！！” 玉藻前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金色的锁链从式神录中延伸而出，锁住了妖狐。
失去控制的杀生石撞在了大地上。
“轰隆隆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声响都要沉重、古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怒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整个领域——天空、大地、山峦、森林——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交战中的春晓三人和玉藻前同时感到一股远超之前“眼球月亮”的、仿佛整片天地压下来的恐怖威压！
他们不约而同地暂时停手，警惕地看向震动与威压传来的核心。
只见远处，那座一直被迷雾笼罩、作为领域背景的连绵山脉，“活”了过来！
山峰表面的岩石泥土如同蜕皮般大片剥落、滑塌，露出底下由无数蠕动纠结的暗红色巨型“血管”、惨白色的“筋膜”、以及闪烁着幽光的骨质结构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庞然巨物！它缓缓“站起”，身躯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那规模远超之前的“眼球月亮”！
山神——或者说，这座山脉本身堕落异化后形成的终极怪物本体——终于被这内部的激烈争斗和巨大破坏彻底激怒，显露出了它真正恐怖的身形！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但在那庞大躯体的“正面”，无数血管和筋膜汇聚之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缝隙，一只青灰色的眼球在缝隙中滚动着，展现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
峰峦起伏的身躯上飘起了白纸灯笼，无数发出莹莹绿光的幽魂在山峰间穿梭，从裂开的岩石中流出了岩浆，像红色的云龙缠绕在山峦身躯之上，密密麻麻的剥皮老鼠吊在山峰表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簌簌叫声。
无差别的、纯粹的毁灭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内部矛盾尚未解决，外部真正的“房东”已经暴怒，准备将两个“拆家”的租客彻底清除！
“玉藻前，你可真是，能干啊。”晴明似笑非笑的看着有些理亏的妖狐。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落在玉藻前耳中，却比刚才的冰枪贯体更让他浑身发毛。他听出了那话语底下深藏的讽刺——竟然想跟自己的阴阳师同归于尽，还把自己一条尾巴炼化的“神篱”送进了敌人的手里，成了对付自家的东西。
玉藻前那张俊美却染血的脸僵硬了一瞬，金色的竖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他下意识想反驳，想怒骂，但看看晴明的神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要这个东西。”春晓将视线转向了山神，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集市上看到了一件合心意的物品，正在考虑如何将它带回家。
“看起来不错。”鵺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猎物”或“战利品”的欣赏。
“让玉藻前去吧。”晴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玉藻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占据着春晓壳子的晴明，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当成炮灰的愤怒。玉藻前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等一下！你不能——”
“我能，因为我是阴阳师，而你是我的式神。”晴明说。
玉藻前：“······”
玉藻前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下方那遮天蔽日的山神本体正在彻底挣脱大地的束缚，理智告诉他某个混蛋说得对。
形势比狐强。
远处，山神本体已经完全站立了起来。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怪物：它像是由数十座山峰强行糅合而成的巨人，体表覆盖着不断搏动、渗出粘液的暗红“血管”网络，无数惨白的岩石“骨刺”从关节处突出，头部的位置是一个裂缝，由岩石、泥土和腐烂植物构成的漩涡，一颗青灰色的眼球正在其中投射出怨毒到极点的光芒。
山峦跨出一步，几根最为粗壮的主干“血管”聚合体像它的手臂般缓缓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同时锁定了下方如同蝼蚁般、却给它领域造成巨大损伤的两个“罪魁祸首”——春晓和玉藻前！
阴影遮天蔽日，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春晓有些紧张，但晴明和鵺甚至没有看那拍下的巨掌，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玉藻前，仿佛在等待一个回答。
玉藻前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狠狠一咬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安倍晴明······你给本大爷记住了！”
话音未落，他剩下的八条尾巴猛地绷直，周身金红色的狐火再次冲天而起，虽然比之前黯淡了些许，却更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他不再看春晓，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逆着那拍下的山神巨掌，悍然迎了上去！
“你有他们的契约。”晴明这才对春晓说道，声音里带着千年积淀的从容。
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冷笑，接过话头：
“简单说——谁敢背后捅你刀子，”鵺的声音透过春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就让他去死。”
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谁偷你点心就让他罚站”一样自然，但其下的血腥意味却让人浑身一凉。
春晓神色微妙的看着对抗山神的玉藻前，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要是死不了呢？”
他指的是，万一玉藻前——或者别的谁——真起了异心，但实力够强、命够硬，没能一下子弄死怎么办？
“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晴明貌似慈悲的说。
“捅刀子的机会。”鵺笑了。
晴明，与鵺的声音近乎同步，说出了最后的判决：“然后再送他去死。”
春晓倒吸了一口子凉气，看向远处正与山神搏命的玉藻前。不知为何，忽然觉得那只正在拼死作战的千年狐妖，身影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值得同情？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自己作死。
“所以，”春晓总结道，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我们现在是······安全的？” 他指的是来自“盟友”背刺的风险。
“在契约范围内，是。” 晴明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出了契约范围，”鵺阴恻恻地笑了，“那就要看他们的本事，和我们的心情了。”
谈话间，远处战局陡然一变！
山神似乎被玉藻前这“小虫子”的顽强抵抗彻底激怒，庞大的躯体上裂开数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喷吐出粘稠如沥青、散发着强烈腐蚀恶臭的暗绿色洪流，朝着玉藻前席卷而去！
玉藻前八尾齐舞，狐火化作屏障，却在那污秽洪流的冲击下迅速黯淡、消融！
眼看就要被吞没——
晴明忽然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金色的简易符纹一闪而逝，没入虚空。
下一秒，正苦苦支撑的玉藻前忽然感觉体内妖力莫名一振，一股精纯而中正平和的灵力及时注入，稳住了他濒临溃散的狐火屏障！
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晴明那平静得可恶的声音：“撑住。你若现在死了，契约可就浪费了。”
然后是鵺的声音：“——毕竟，你还欠我们一次‘捅刀子的机会’没还。”
玉藻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山神的咆哮，狐火的怒燃，与契约之下冰冷而精准的“慈悲”，在这片崩坏的领域中，交织成一曲荒诞的生存协奏。
此时他们已经远远的离开了站台，正处于山神的山脚下。
玉藻前的底蕴与此刻被契约“激励”——或者说“胁迫”——出的凶性彻底爆发，竟真的暂时缠住了山神本体那毁灭性的攻势。狐火与污秽洪流不断碰撞、湮灭，在天地间炸开一团团绚丽而致命的烟花。
然而，山神终究是这片领域的主宰，是地脉与群山意志扭曲的聚合体。玉藻前的猛攻虽烈，却难以真正重创其核心，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妖力消耗巨大，渐渐显露出颓势。
“该我们了，”晴明的声音响起，如冰泉淌过。“你是······惯用右手吧？”
春晓左眼，月白色银辉闪烁了一瞬间，悄然流转，瞬间与右眼中的灼目金芒交换了位置。右眼转为一片月白，瞳孔内，细密的咒文如星河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