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不’呢?”
春晓三人沉默了一秒钟。
“打死你。”鵺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干脆的毫无转圜余地。
“这就怪不了我了。”春晓紧接着叹了口气。
“抱歉,他们说话比较直。” 晴明的声音最后响起,依旧试图维持着最后的礼仪,但内容却成了致命补刀,“其实我个人是想和平解决跟踪事件的,但他们两个意见不一致,我一个人拗不过他们两个的意见······”
他这话说出来是在试图解释“家庭内部矛盾”,但听起来更像是在甩锅和展示“我们人多势众”。
玉藻前:“······”
他以前只需要讨厌一个人,现在他需要同时讨厌三个!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玉藻前也是要面子的!被如此质问、威胁、外加“人多欺负人少”的展示,他怒火冲天,身后数条巨大的白色狐尾因愤怒而狂乱舞动,几乎要炸开,咆哮道:
“本大爷什么都没想!就是饿了找个合适的‘点心’而已!少在那里凭空污人清白!什么叫‘不切实际的念头’?本大爷行事需要向你们解释吗?还有你!”
他其中一条狐尾猛地绷直,如同标枪般狠狠指向春晓那还在细微切换神情的脸。
“什么叫‘他们俩’?你体内到底藏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鵺大声嘲讽:“清白?你这老狐狸跟清白二字沾边吗?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春晓拒绝人参公鸡,“你不能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就攻击对手,毕竟对手是你自己选的!”
晴明诚恳摊手:“你也看到了,我们有时候意见不太统一,我也很头疼。”
现场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春晓一个人站在那里,表情、眼神、语气瞬息万变,仿佛同时在进行三场立场不同的对话,而对象都是玉藻前。
玉藻前则气得狐尾乱炸,试图跟一个(或者说三个)逻辑跳脱、还自带拆台队友的“对手”吵架。
旁边的“观众”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伏黑惠嘴角抽搐:“这是······精神分裂现场直播吗?”
钉崎野蔷薇掩面:“突然觉得那位狐狸大妖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熊猫小声嘀咕:“要是打起来······三个打一个,还带内部战术讨论的,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玉藻前那番“清白论”和“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指控,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鵺本就不多的耐心。
“跟他废什么话!”
伴随着鵺在意识海中一声暴躁的怒吼,春晓的身体骤然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言语的交锋。左眼月白与右眼金瞳的光芒同时暴涨到极致,身体的动作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不协调与超高速的切换——前一秒还是晴明流派的优雅指诀引动灵气波纹,下一秒就变成鵺风格的狂暴突进,利爪虚影撕裂空气;刚以巧劲卸开玉藻前狐尾的抽击,紧接着就是春晓本晓那融合了现代格斗技巧与灵力爆发的高速飞踢!
玉藻前被他踹飞了出去,一路撞翻了碎石和枯木,在地上拉出一道沟渠。
玉藻前稳住身体后惊魂稳定的看着他们:他防备了术,却没能防备住武。众所周知,晴明不怎擅长武力的。
“你怎么回事?”玉藻前看着他们。
鵺笑的兴高采烈:他喜欢纯粹的暴力!
三人不再轮流发言,而是开始同时、甚至争先恐后地争夺身体控制权,对玉藻前发动了毫无章法、却因蕴含着三种截然不同战斗意志与力量属性而变得极其危险难测的混合攻击!
“恼羞成怒了吗?” 玉藻前又惊又怒,但作为千年大妖,他的战斗本能丝毫不弱。华美的狐狩衣鼓荡起磅礴妖气,身后数条巨尾不再只是装饰或威吓,瞬间化作最凌厉的武器与盾牌!或如钢鞭横扫,抽得地面崩裂;或如灵蛇缠绕,试图禁锢春晓的动作;或如重锤砸落,带着粉碎山岳的巨力!
砰!轰!嗤啦——!
站台瞬间遭了殃。原本就破败的水泥地面在双方力量的余波下大片龟裂、翻卷、化为齑粉。
裂痕遍布的大地再一次翻卷起来,被狂暴的能量掀起了土壤的浪花,碎石飞溅。
“他们······打起来了?” 钉崎野蔷薇从电车窗户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而且是······混战?”伏黑惠脸色凝重,试图分析战局,却发现根本无法预测下一秒他们会用什么招式。
“帅!”熊猫海豹鼓掌。
战斗迅速白热化,从站台打到旁边的荒草地,又从草地波及到更远处的山林边缘。
妖气、灵气、以及一种更加混沌狂暴的力量交织碰撞,引发的爆炸和冲击波不断摧毁着周遭的一切。树木成片倒下、燃烧,地面布满深坑和焦痕。一截山头直接横移了数米,扭曲变形,岩石尽碎。
这片早已被山神改造和掌控的领域,此刻正承受着远超之前“眼球月亮”袭击时带来的内部破坏。
春晓右眼的金色竖瞳光芒炽盛到近乎燃烧,左眼的月白色则被压制得黯淡下去。
“冰封·太初九璋!”
苍穹之上,那原本被山神领域异象笼罩的晦暗云层,骤然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疯狂倒卷、旋转!云层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冰川挤压崩裂般的巨响。
一支晶莹剔透、长达十数丈、通体散发着冻结万物寒气的冰晶长枪破云而出,其后,第二、三支冰晶长枪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余长枪,共计九支,从云层里破出,排出一个充满毁灭性贯穿力的巨大楔形阵,空气都凝结出片片冰花,枪尖对着玉藻前,如同神话中巨神投下的审判之矛,森然悬于高空。
玉藻前脸色剧变,他能感受到这九支冰枪蕴含的威力远超之前的乱战攻击,狐尾瞬间回防,磅礴妖力化作层层叠叠的光幕护在周身,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春晓身上那股纯粹的极寒气息微微一滞,左眼的月白色光芒重新亮起,一股清正、悠远、仿佛能定鼎乾坤的磅礴灵压自他体内升腾而起,与鵺的寒气形成微妙平衡。
“天元地方,律令九章,不避祸央,万鬼伏藏!”
大范围束缚咒。
咒言落下,厚重如大地、严密如律法般的束缚力场,以春晓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自然也将玉藻前和那九支悬空的冰枪涵盖在内!
这并非针对玉藻前一人的束缚,而是大范围的领域压制。
在这“律令九章”的力场中,一切“非常”之力——无论是玉藻前的磅礴妖气、还是山神领域的侵蚀波动——都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运行变得滞涩,威力受到压制。
玉藻前立刻感觉到周身妖力运转受阻,护体光幕的强度肉眼可见地削弱了一层,心中更是惊怒交加——晴明这混蛋,分明是要限制自己的闪避和防御,让鵺的攻击更容易得手!
头顶,是鵺杀意凛然、引而不发的“太初九璋”冰枪楔形阵,蓄势待发。
周身,是晴明布下的“律令九章”大范围束缚力场,限制行动与力量。
玉藻前瞳孔收缩到极致,急速思考是硬抗还是兵行险招强行突破“律令九章”束缚的刹那——
鵺狰狞一笑,扣出指印向下狠狠一划,悬于高空的九支冰晶长枪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于云层半掩中尽数射出,拉扯出悬云挂丝般的尾线。
死亡的阴影,伴随着冻结灵魂的极寒,瞬间将玉藻前彻底吞没!
首先是声音的缺席——在极致的速度面前,连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都迟了半拍。玉藻前眼中只倒映出九点急剧放大的冰蓝星辰,耳边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然后才是天穹的碎裂。
苍白尾迹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了像劣质琉璃绽开般网状的透明冰挂,裂纹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发出细密而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寒气先于枪尖抵达。空气变成固态的牢笼。
终于,枪尖抵近。
第一支冰枪释放出的寒意已经实质化——那不是寒气,而是无数肉眼可见的深蓝色法则符文,像活物般在空中游走交织,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扭曲、吸收,让那片区域陷入绝对的黑暗,唯有冰枪本身的湛蓝寒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玉藻前盘卷的狐尾,将自己蜷缩于狐尾的防护下方,狐尾表面,已经覆盖上厚达尺余的透明冰层,冰层内部能清楚看见被冻结在其中的妖力流转的金色光丝——那是他周身的护体光幕不再波动,像脆弱的玻璃工艺品般凝固在空中,表面布满裂纹。
轰隆一声巨响,漫天冰晶粉尘弥漫在空中,犹如一朵怒放的白霜巨花。
片刻之后。
九道足以撼动山岳的白虹破开冰层冲天而起,那是玉藻前的九条尾巴,每一条尾巴都膨胀到原先的数倍粗细,表面不再是柔软的毛发,而是覆盖着一层半透明、流淌着熔金般光泽的骨质甲壳。甲壳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挂着勾连交错的斑驳伤口,血洒如雨下,伤口处喷溅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燃烧的、金红色的狐火之血,每一滴血离体即燃,在空中拉出长长的焰尾,化作漫天火雨洒落。
他不再是之前那副华美狐狩衣的贵公子模样。衣物早已在冰火对冲中化作飞灰,此刻显露的是半人半狐的战斗本相——
上半身维持人形,但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金红色妖纹,纹路如活物般流动。长发肆意飞扬,每一根发梢都跳跃着细小的狐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只剩纯粹的、沸腾的杀意,金色的竖瞳收缩成针尖大小,瞳孔深处倒映着燃烧的世界。
下半身则完全狐化,与九条巨尾的根部融为一体,强健的后肢踩踏在虚空中,爪尖撕扯着大地。
他浑身浴火,也浴血。金红的狐火与燃烧的鲜血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不断旋转的火焰风暴。风暴所过之处,连“太初九璋”残留的压制领域都被蛮横地烧穿、驱逐。
“你们······很好。”九条残破却燃烧的巨尾在他身后缓缓摆动,每一下摆动都掀起焚天的热浪。玉藻前伸出右手——那手掌已经半爪化,指甲伸长成暗金色的利刃。他握住了自己其中一条尾巴的根部。“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