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嶂得意转身, “搜。”
半刻钟后。
“都将,搜到个人。”
沈以楼回眸看去,王昌杰正被人押着送到洛千嶂面前。
小孩子发髻散开不少,手腕上还泛起些许红痕,显然是没少挣扎,只是人看着并无大碍。
再往王昌杰身后瞧,没见到人,沈以楼倒是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不知是侥幸还是遗憾。
唰——
洛千嶂猛地抽剑,剑尖精准无误地扫过王昌杰腰,佩囊应声而断,哐当一声落在石板地上。
“这位是?”
“洛都将,”沈以楼上前半步,“这是定国公府新收的厨子,刚来,不太懂规矩。”
“厨子?”
洛千嶂目光紧锁在王昌杰脚下的佩囊上,只听这动静,便知其内非凡物,若是一介草民,哪来的稀罕物?
“自然。”
在沈以楼的示意下,徐朔野快速地捡起佩囊,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王昌杰忧心的眸光扫过,直到自己装在佩囊里的长缨枪被徐朔野收走才稍安了心。
洛千嶂有些好奇地瞧着他,正要开口——
——“都将,全府上下都搜过了,只是……”
“有话便说,”洛千嶂收回佩剑,添上一抹适时的笑容,“咱沈将军也不是不讲事理的人。”
“这……此树粗壮无比,荫下土壤似新土,怕是藏了什么东西。”
洛千嶂勾了唇,当机立断,“砍了呗,一棵树而已。”
听闻这话,沈以楼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可!”
“沈将军,佩囊的事便算了,这桃树有什么可惜的,不过几颗桃子罢了,来年夏天臣给定国公府送一车,”洛千嶂的笑容停在嘴角,“动手!”
没什么可惜的?
沈以楼细品着这几个字,眸光却紧紧地盯着十六卫手中的刀斧。
他的力道不轻,一斧子瞄着树干便狠狠劈去,木屑飞溅,恍惚间打在沈以楼面上。
倒是又让他想起了这棵树的来源。
算来也是十年前了,景曜殿那棵老桃树还是他跟小殿下一同栽的,当年被老将军接走时他犟着不肯走,最后还是被老将军以一根桃枝哄走的。
那时,他与小殿下约定,待小桃树开花时便见面,如今这桃树都开了多少轮了,他终究还是在千里外的边陲如愿了。
只是……那人倒是把他忘了……
沈以楼自嘲一笑。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断了。
无所谓了,既然他可以为了一己私仇按捺这么久,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
生者为大。
沈以楼这样劝着自己,手也悄无声息地探向徐朔野腰间。
——“住手!”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抹浅淡的药香落在庭院内。
十六卫挥着刀斧的动作被打断,沈以楼便也松开了手中的剑柄,剑尖悄悄地藏进了剑鞘内,无人知晓那未拔出的半寸剑中藏了多少杀意。
洛千嶂盯着来人,咬牙切齿地开口,“定国公府今夜好生热闹,这位公子又是从何而来?”
十六卫盯着定国公府不止一时半刻,按理说除了定北军,一只苍蝇都不该飞进来,这倒是好玩了,先是那不知名的小屁孩,现下又是这带着面具的神秘人……
“洛都将,”来人虽来势汹汹,却也够规矩,“在下是礼王派来探望沈将军的,婚事将近,现下砍树倒是有些不吉利了,见血更甚。”
言罢,那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软剑,在众人皆未反应时精准地划向洛千嶂。
一绺发丝被整整齐齐地削断,在半空中散开,落在石板地上便寻不见了。
!
洛千嶂被吓得瞳孔猛缩,看着晃晃悠悠的黑发落地才有些回神。
他可是从小习剑,带他的师傅也师出有名,如今不过二十有二,却已担任十六卫都将三年多了,他洛千嶂敢称第二,便鲜少人能称第一,如今却被一位不知名的人碾压,何等屈辱之事。
这人到底是谁?!
“洛都将,可还有话说?”言罢,杨筱忽略指着他的百把刀剑,凑近洛千嶂耳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声道,“可别忘了您的官职是从何而来。”
“你……”
洛千嶂张了张嘴,又默默地闭上,拳头在宽袖中捏得直响,“……今夜确实未在定国公府搜到任何相关证据,撤。”
“都将今日受累,送客。”
十六卫得令撤退,脚步整齐划一,沉闷而有力。
洛千嶂左脚刚踏出定国公府门槛,还是有些压不下这口气,忿忿地回头,“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杨。”
言罢,杨筱上前一步,关门上锁一气呵成,将洛千嶂与十六卫统统隔在门外,想来这两天起码能消停些。
“你——”
洛千嶂在京都横行这么些年,头一次吃了闭门羹,那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恶心。”杨筱才不在乎,拍了拍手上的灰便不再理会。
“杨姐——公子。”
即使下半张脸被面具遮挡,王昌杰一眼便认了出来。
实在是杨筱那双桃花眼太过惹眼,即使是此等情形下,依旧能品出浅淡的笑意。
杨筱稍点头回应。
“沈将军,婚期定在三日后,礼王特派卑职来叮嘱您,定国公府可以布置起来了,免得到时来不及。”
“哎呦——”徐朔野不见外地拍了下杨筱的肩,力道之重,不亚于被缸子闷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