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黑暗渐渐晕染开最后一丝霞光,将整个京都投射进一片灰暗。
定国公府的檐角悬着两只孤单的灯笼,泛红的光晕静谧在这风中。
隐没在暗处的檐上突然多了抹人影,飘扬的发丝越过院墙,率先探入。
随即,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主动拨开了这月色。
“沈以楼婚事在即,院落里竟还如此冷清,哪位皇兄如此寡淡的吗?”
燕瑾吹开飘到他嘴角的发丝,掌心用力,一跃而上。
“哎!”
王昌杰有些不放心地抬手托了下他的背,看着人稳稳地坐在短墙上才放手,“别到时选的是你。”
“那不行,”燕瑾感受着徐徐的晚风,安逸得闭了眸子,“娶我的话——这点可不够,我要的是真金白银,十里红妆、良田千亩。”
“穷呗就是。”
“啧。”
燕瑾白了他一眼。
净说大实话。
定国公府书房内。
“阿嚏!”
“将军,院内的树已松了土,只是那桃树有些老了,来年怕是等不到果子了。”
沈以楼笔下稍顿,“无妨。”
“后厨熬了茶,将军喝口暖暖身子,”热茶被搁在书案一侧,徐朔野随即转身取下木??上的大氅,“今夜风稍凉,将军不若早些休息吧。”
“嗯。”
沈以楼紧了紧大氅,随口应下。
书案上的兵书被微风掀起一角,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墨点伴着檀香渐渐晕开。
角落里堆了一副盔甲,甲身擦得锃亮,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映衬着墙上的大晟地图。
徐朔野就揣着手立在那儿。
“怎得不去休息?”
沈以楼捡起茶盏,率先开口。
“得候着,”徐朔野一步未动,“慕容家公子前几日递了书信,按理说今日也该到了。”
沈以楼抚开那几本兵书,披上外衣往门口走了几步,霜色倾斜着照进来,晃晃悠悠地扫过青石板路。
“怕是不太平啊。”
言罢,沈以楼隐约听到檐上砖瓦松动的响动,他凝眉细听,声音却消失了。
“嘘!”
房顶的燕瑾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倾身聆听着屋内。
怪不得别处都未找到,原来沈将军如此专心公务。
“杨姐姐何时会到?”王昌杰压低了声音问。
定北军可不是吃素的,再这样下去,他俩可是会被当作“敌军”就地绞杀的。
“不知。”
燕瑾抬眸瞧了月色,莫不是在礼王府耽误了?
“谁?谁在那?!”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过暗色,打在檐后的两抹身影上。
是徐朔野。
“这……”
燕瑾安抚似的拍了拍王昌杰肩头,“躲着,莫动。”
幸好这月色够暗,还有屋檐遮挡,仅凭这距离,他们是指定辨不清的。
“你去瞧瞧。”
……
燕瑾呼吸猛然一滞。
这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即使半年未听到,也不妨碍这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词句,咕咚一声尽数抛进深潭,在他耳边嗡嗡地回响。
那可是每次午夜梦回时都萦绕在他心头的声音,挥之不去。
刹那间,燕瑾差点控制不住内心想冲下去看一眼底下人的悸动。
“……现在怎么办?”王昌杰颤着声音开口。
“赌。”
“赌?”他没听明白。
燕瑾垂眸。
赌沈以楼没认出他,只是派徐朔野上来看看情况,或者……赌沈以楼认出他了……
想到这,燕瑾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假设还真行不通,是他太贪心了……
趁着王昌杰还未反应过来,燕瑾猛地抬手将人推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也没忘记将长缨枪塞进王昌杰口袋里,顺手给人转了个方向。
王昌杰就这么维持着瞪大的眼睛落在沈以楼和徐朔野对面。
“……”
“……”
!他还是把端王殿下想象的太好了……
亏他还想着把灼风留给这位“虚弱”的端王,现下想来,这人手劲可不输他……
“呃……沈将军晚上好……”
王昌杰尬笑着开口。
等回去他定要与云湛告小状!
“小孩?你谁?”
“我……”
王昌杰挠了挠脑袋,乍然想到今日在街上遇到的礼王,“在下……是礼王殿下派来看护沈将军的,今日京都不太安定……”
但他说完便后悔了。
不是吧,人家堂堂定北将军,打过的仗比他被端王坑过的次数都多,何曾需要他一个未及冠的孩子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