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筱若无其事地退了半步。
瞧见他想躲的模样,徐朔野讪讪地收回了手,“咱在边陲吃苦惯了,倒没那么多讲究,将军无父无母,按礼王的意思来就行。”
桃树下的沈以楼倒是没什么意见。
说是婚事,倒也没什么所谓,朝堂皆利益至上,人人做事都权衡利弊,真心这种东西,他也不愿奢求,走个过场罢了。
“礼王还善草药?”
杨筱被问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偏去屋檐找寻端王的身影,却瞧不见人了,“非也。”
“嗯,”沈以楼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指腹轻轻抚上斫痕,“老徐搞些肥料来吧,还有破旧的厚褂子。”
“是。”
沈以楼拍拍手站了起来。
杨筱正端立在庭院中,垂着脑袋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月色悄无声息地扫过,黯淡的青石板地上投射出一道细长的身影,盘踞在腰间的软剑并未安置妥当,似有若无地探出了头。
杨筱并不知这颗桃树的来历,不理解沈将军为何如此爱护,只是此事虽暂且拖延过去,按丞相的脾性,明日挖地三尺也能给她扒出来。
“唉。”
十六卫确实耍闹了太久,若不是这事耽搁,现下他也该回去复命了。
倒不像现在,估计都不知道端王跑哪去了。
“杨小姐。”
!
杨筱惊诧抬眸,不过只挣扎了一瞬,转而应下,“沈将军好眼力。”
“嗯。”
沈以楼点了点头,这还真不是他眼力好。
“礼王还说了什么吗?”
“并未,今夜折腾了许久,殿下先歇息吧。”
杨筱估摸着洛千嶂也走远了,她也该告辞了。
“稍等,”沈以楼揽着王昌杰的肩膀将人推过来,“杨小姐将人带走吧,十六卫已退,定国公府还有侍卫守着,便不劳礼王费心了。”
“这……”杨筱有些为难。
“我不走!”
“原因。”
王昌杰眉头微蹙,眼珠滴溜地转起来了,“今夜定国公府房上有歹徒,只是那人身手矫健,窜得飞快,还需在下守着,将军尽可放心。”
稍加抹黑,算是报了端王对他暗下杀手、推他下房顶的仇了。
两清。
沈以楼对此事心知肚明,面上稍加思索便也应下了,他倒是也想看看……赵润之会不会再来。
“那便留下吧。”
夜色渐浓,天上的星星密密匝匝地挤着,倒也显得亮堂,书案上的茶早放凉了,灌进胃里倒有种奇异的清醒感。
笔端许久未动,两滴墨不由分说地晕开纸张,探出细细密密的触手来。
嘎吱——
沈以楼稍一用力登上房檐,精准地寻到了赵润之待过的位置——这块的灰被擦了个干净。
切实地看到那人待过的痕迹,沈以楼才稍松了口气,掀开袍子坐下了。
屋檐倒是不矮,这个高度恰好可以看到城外的雪山。
山上的雪化了不少,只剩下薄薄一层,在月色下闪着晶晶的光,树荫上的倒是散了个干净,远远望去,只余黑乎乎的一团。
山脚下的房屋此时竟还亮着油灯,烛光在层层阴影下一晃一晃的,似乎随时会灭。
此时若是有壶酒便好了。
或许还能收获一只装醉的赵润之……
“胆小鬼……”
此刻的“赵润之”已经跑出了城,踏着未尽的雪寻到了那间亮着油灯的房屋。
“秃驴,我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燕瑾狂奔而来,人还未进门,声音早已传到了室内玄寂的耳朵里。
玄寂似是早算到了,对此也并无意外,只是轻笑着望向慕容苍,轻声道,“慕容公子见谅。”
?
“慕容苍?”
燕瑾推门进来,慕容苍正端坐在桌案旁,背部微微弓起,一袭白色长衣,眸子微闭,眼睛却还是亮亮的,看到他进来便想起身,耳后的辫子顺着动作滑下,垂在胸前。
这不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在下慕容苍,多亏了云湛先生替我包扎养伤,敢问先生名讳?”
“哦,”燕瑾娴熟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席地而坐,“我是他师傅。”
慕容苍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垂眸看了眼玄寂,小和尚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熟练地给自称“云湛师傅”的人理了理袍角,云湛也淡笑地看着,注意到那人茶盏空了,又斟了一杯。
叮——
燕瑾主动举起茶盏碰了碰慕容苍的。
“赵润之。”
赵润之的声色比茶盏相撞的声音还清脆,瞧着年纪并不大,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与本人及其不符的……稳切?并不似寻常人家。
“赵先生,那您对草药颇有研究?”
燕瑾一饮而尽,也不谦虚,“自然。”
“我先生可是大晟最厉害的!”
“您可否知晓一种……能让人迷失自我的‘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