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晨风微凉。

锦王府门前已备好了马车，方泉牵着马在最前，两列带刀护卫肃立两侧。

戚明承背着个青布包袱从府门出来，便看见戚云晞带着雪晴和玲珑站在车旁。他走过去，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戚云晞迎着他的目光，在他单薄的肩头和那个青布包袱上停留了片刻，最终也没有开口，收回视线，转身便先一步上了车。

马车穿过晨雾，在戚府门前停下。

门房远远看见锦王妃的仪仗，赶紧跑进去通报。

戚云晞和戚明承前后脚下了车，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不失沉稳的脚步声。

戚衡快步迎了出来。他目光复杂，在戚明承身上顿了一顿，随即躬身向戚云晞行礼。

“父亲不必多礼。”戚云晞淡淡回了一句，“我挂念明昭，正好顺道同二哥回来看看。”

戚衡点了点头：“进府说话。”

刚进门，戚云晞余光便瞥见影壁后面探出半个小小的身子，那孩子看了她一眼，又缩了回去。

戚衡回头看了一眼，道：“明昭，出来见过王妃。”

“阿姐——”戚明昭快步跑了过来，可一抬头看到跟在后面的戚明承，他脚步一顿，转头又喊了一声，“二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戚明承走过去，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没有说话。

戚明昭见二哥脸色不太好看，也不像平日那样对他笑，便不敢再吭声了。

“父亲，儿子先回屋了。”戚明承收回手，向戚衡行了一礼，便独自往后院去了。

戚云晞牵过明昭的小手，低头看着他，见他气色不错，脸颊也圆润些了，柔声道：“明昭，往后二哥在府里，你要多陪陪他。”

“好。”明昭乖巧地点了点头。

戚衡没再多言，引着戚云晞往正厅走。明昭跟在戚云晞身侧，时不时偷偷抬头看她一眼。

正厅内，侍婢沏了新茶。

“父亲。”

戚云晞端起盏茶，目光越过升腾的水汽，落在戚衡脸上，“二哥得知了夏姨娘的事，心里头不好受。往后在府里，望父亲多照看几分，母亲那边，也请父亲嘱咐一声，莫要冷了他。若有短缺，父亲使人来王府说一声便是。”

戚衡神色平平，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放心，府里有他的院子，一应份例不会少了他。”

“那便好。”

戚云晞刚放下茶盏，正要起身，陶管家便疾步走了进来，道：“老爷，宫里的公公来传旨了。”

戚云晞的动作顿住了。她抬眼看了戚衡一眼，又坐了回去，目光转向门外。

戚衡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沉声道：“备香案，阖府在正厅接旨。快去请二公子过来。”

陶管家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戚明承换了一件竹青色的素面直??过来，挑了个角落站定，微微低着头。

随后，戚老夫人被丫鬟搀着缓缓走了进来，在主位旁站定。许氏紧随其后，目光在戚云晞身上虚虚一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她微微欠了欠身，一言未发地退到老夫人身侧。

陶管家躬身引着传旨太监踏进门槛。

满厅肃然，阖府跪拜。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嗓音在正厅响起。

戚云晞跪在最前面，“追封故英国公嫡女越氏”一字一句地落入耳中，她眼眶热了，一股酸涩倏地漫上来。

那是越娘应得的尊荣，可惜她没有等到这一天。

跪在角落里的戚明承，却像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他听见了“越氏”、听见了“明昭”、又听见了“云骑尉”。

都是天大的恩典，可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下意识地等。

果然，传旨太监换了一卷，展开了第二道卷轴。

“……赐鸩酒，留全尸，著秋后行刑。”

他听得清清楚楚，心却在这一刻，彻底坦然了。那口悬在胸腔里、折磨了他许久的气，终于随着这道旨意，无声地散在了空气里。

戚衡领着阖府叩首谢恩，满厅“吾皇万岁”的呼声在头顶震荡。戚明承跟着叩首，跟着起身，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传旨太监走后，戚府正厅一片寂静。

戚老夫人在主位站了许久，才缓缓出一口气。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由丫鬟扶着回了后院。

许氏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主动走到明昭身侧，温声软语道：“往后入了国子监读书，可要勤勉上进，莫辜负了陛下恩典。”

明昭愣了愣。他何时见过这般温声细语的嫡母，局促地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