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越明顿了一顿。

若说到“天上的怪物”，除了殒命于方若行剑下的恶蛟之后，不做二选。

但边真为何没有被恶蛟的声音震晕过去，竟然看到了那头蛟妖？

边越明想起来一件事，他几乎快忘记了，会是那件事带来的副作用吗？

边越明一时没有说话，只听得边真努力回忆着答道：“就是天上隆隆的打雷的时候，那声音吵得我头晕，朱二叔他们就是在那会儿晕过去的，我很害怕，也不敢出去，”他伸手一指房顶上的破洞，“我从那个洞里，看到天上有一个很恐怖的大脑袋，它还有着一条很长的身体，像蛇一样！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那是蛟妖。”方若行笑道。

小孩儿呆住了：“什么？”

“夫妖者，天生地长之物，身具神通，食人为乐。”方若行道，“蛟妖，是其中的一种，长得像条长虫，有些呼风唤雨的能耐。”

边真听得一脸茫然，边越明心头微微一动，低声问道：“应州三年来的旱灾，就是因为这头恶蛟？”

方若行看一眼边越明，笑道：“果然你脑筋转得快。是，它在应州这三年，做的全是些吞云灭雨的事儿。它实在是早就该死了。”

他语气轻松，这句话说得宛如吃饭喝水一般寻常，毫无戾气，但边真还是吓了一跳。

“什、什么？”边真都结巴了。

“越明哥哥？”他求助地看向边越明。

“没什么，你方哥哥是说那怪物已经死了，你不用再怕了。”边越明摸了摸边真的头，道，“小真儿，朱二哥他们应当没事，你让一下，我去看看他们。”

“真的吗！”边真亦步亦趋地跟着边越明去看朱二三人，还有些不能相信，道，“那、那怪物死了？！”

边越明仔细看了看朱二、孙喜儿、大丫的情况，果然呼吸平稳，面色比起昨日的枯黄好了许多。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方若行所说的对凡人大有裨益的灵气，对重病之人也同样有效果。那么朱二几人现在仍然不醒，或许只是因为身体正在恢复。没醒过来反而是件好事。正如这庙里其他的未醒过来的人一样。

“对。”边越明道，“真的死了。旱灾也结束了，日子会好起来的。朱二叔他们也没事，只是可能还要睡一会儿，你放心吧。”

他说着，突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道：“小真儿，吃的还有吗？”

边真没反应过来，道：“有的，就是你昨天带过来的那一些。我们还没吃完呢。”

说着，他就去角落里掏了掏，掏出来一个布袋，献宝一样地捧着小跑了回来，他把袋子打开，掏出来里头的几块干巴巴、一只手掌便能拢住的粮食，小心翼翼地捧着，道：“越明哥哥，你急着赶过来也没吃是不是？我们先吃吧，唔，这些留给大丫姐她们。”

“我吃过了。”边越明道，“你方哥哥没吃，你和他分着吃吧。”

边真有点不大舍得的模样，但还是听话地转向了方若行。

“方哥哥。”他说，“你吃，这个好吃的，是薯坨子……”

“我怎么记得这东西不能吃？”方若行看了看边真举着的粮食，忽道，“吃了会腹泻呕吐，有毒。你吃这东西多久了？”

他伸手，轻而易举就抓住了边真的手腕，边真好悬没把手里的吃的全抖落到地上去，他连忙解释道：“生的吃了才会生病，已经煮熟了，可以吃的！我这么吃很久了，从来都没有不舒服过。”

方若行将信将疑，道：“哦？”

边真连连点头，道：“真的！你不信的话我先吃，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有点着急，但方若行扣住他手腕的手纹丝不动，小孩儿快急哭了：“方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

他有点儿委屈，他听他越明哥哥的话，好心地分出粮食来给这位长得好看却说话奇奇怪怪的方哥哥吃，可这个方哥哥怎么不相信他的话呢？

忽地，他手上一轻，薯坨子全都不在他的手上了，方若行也松开了他的手，但是——边真目瞪口呆，难道这个方哥哥方才那一番折腾，其实是为了把吃的全都抢走？他越明哥哥是不是被坏人骗了啊？

“你做什么！”边真紧张地叫道。他瘦弱的脸庞上现出了凶狠的神色，已经是准备着冲过去把食物抢回来了。

方若行正拈了一块蒸熟后呈现糯白色的薯坨子在手中端详，听得边真这一声喊，眼也不眨地道：“你越明哥哥其实也没吃。”他随口道，“他饿得厉害，不好意思和你说。我看这份好吃的薯坨子还是先让给他吧。”

边真被方若行的这番说辞砸晕了：“是吗？”

“对。”方若行朝边越明走了几步，直接就把手里那块薯坨子往边越明嘴里塞，“你看，我确实是拿给你越明哥哥吃的。”

边越明想要后退，但方若行的动作实在很快，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过脸，抬起手，勉力一挡方若行的手。

方若行的手还是不大暖和，握着薯坨子的手指抵在了边越明的唇边，边越明本想开口说话，在察觉到这一点时，把要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他微微转眸，与方若行对视一眼，挡在脸前的手并没有放下，又朝后退了半步。

“我……”边越明才稍微放下手，准备说话，孰料方若行眼眸一弯，朝前一迈，手中一抵，硬是把薯坨子喂进了边越明的嘴里。他的指尖与边越明的嘴唇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