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越明默了默,道:“我也不能怎么样。”
方若行悠然道:“是了。所以你最好是不要惹我生气。不过我这个人脾气好得很,除了不喜欢被人哄骗之外,并不容易生气。你记住了,若想活命,要么别和我说假话,要么说了就别叫我发现。”
“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方若行道,“虽然我杀的那八百魔物已证明了魔物里头不可能有什么良善之辈,你们诞生的目的就是制造灾厄痛苦,但既然我没有亲眼见到你害人,那就给你一个月的机会。只要这一个月里,你没有被我逮到马脚,等你带我找到发现剑刃残片的那座山,我就放你离开,如何?”
他望着边越明,笑得好似明媚春光,唇红齿白,桃花眼中无限多情。
这一刻,边越明的思绪有些散漫。
现在是八月。边越明看着方若行,想,再过一个月,也不能够看得到春天。桃花又是什么样呢?他也不曾亲眼见过。
边越明答道:“好。”
“很好。”方若行满意道,“所以——你买药是做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边越明道。
“巧了。”方若行道,“我方才小睡片刻,这会儿是耐心最好的时候,正可以听你慢慢说一说。”
随着方才那个约定定下,他忽然之间就变得温柔可亲,行止间轻而易举地便令人如沐春风,他将手随意一举,道:“请说,我洗耳恭听。”
边越明便开口,将此事从头说来。
“我在数月之前,遇到了一户人家,他们一家四口,在旱灾之下艰难度日。我帮了他们一些忙,之后他们便决意离开家乡,同我结伴而行。但在路上,我们路过了一处有许多死尸之地,他们四人陆续生了病,哪怕最后到了这座城,勉强拿了些药吃,却一直断断续续好不干净,其中的那个小姑娘因为之前身子就不大好,病得尤其的重。我先前住的那间屋子本来是用带来的一部分粮食买下,四人一起住的,但是他们怕我染上了病,也怕被邻居驱赶,执意搬去城北小庙里去住。”边越明说得平铺直叙,其中种种细节,都已没有赘述,却还是有许多话可说,他道,“我买的药,便是给那个小姑娘吃的。”
方若行有一会儿没说话,西斜的日光照在他脸上,照得那张俊俏面容半明半暗,神色看不分明。
“这样说来,”方若行缓缓道,“可以说是你害了他们一家人。”
边越明一怔。
“是。”他道。
的确如此。
“若非因为你,他们不会离开家乡、染上疫病、性命危在旦夕。”方若行轻笑道,“你花钱买药,有什么用?不过是叫他们怀揣着那仅剩的一点儿希望,到得最后,愈发的绝望罢了。唔,我先前倒是看走了眼,原来你是这样一个手段高超的魔物。”
他抚掌笑道:“如此细水长流,不留痕迹,若是他们死了,恐怕也只会怨恨苍天命运,你却轻轻松松地收成了一堆怨气。”
“不过我不会因此杀你。”方若行道,“从来论迹不论心,只听你这一番描述,若要说全是你的错,那也未免偏颇。好了,城北小庙到了,带我进去见一见这一家人吧。”
他们的确是已经走到了城北小庙的门口。其实还能更早一点到,不过方才一直是方若行走在前面,他不认识路,多绕了几圈。
边越明越过方若行,率先走进了庙内,庙里的一部分地面积着水,是从被风和冰雹毁坏了的屋顶落进来的水。边越明越过其他无家可归、重病苟活之人,朝着角落里走过去,那地方稍微干净整洁一点,朱二一家四人就在那儿。
“越明哥哥!”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小孩扑在了边越明身上,方若行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越明?”他拖长音调,颇觉有趣似的,也跟着念了一念。
“小真儿。”边越明扶住边真,道,“怎么了?”
边真抬起头来,眼眶红着,道:“我正想去找你,我怎么叫,朱二叔、孙婶子、大丫姐都不醒,他们是怎么了?”
他说着,目露惊恐之色,道:“是不是……因为天上的那头怪物?”
方若行本已去看角落里的朱二、孙喜儿以及大丫,听得这一句,忽然转过来,“咦”了一声。
“小孩儿。”他走过来,微微俯身去看边真,道,“你叫什么名字?”
边真揪着边越明的衣服,朝后一缩,“越明哥哥,他是谁?”
“他是边真。”边越明先朝方若行道,又朝边真道,“他是……我新认识的一个很厉害的朋友,他的名字是方若行,你叫他方哥哥就好。”
方若行站直身体,看了一眼边越明。边真点点头,“哦”了一声。
“对。”方若行扬眉一笑,以一种准备骗小孩儿糖吃的语气道,“我是你越明哥哥的好朋友。小真儿,你方才说的怪物,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