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好意思。”方若行这么说着，脸上倒看不出多少抱歉的神色，他的语气仍是轻松的，他道，“我这会儿身无分文，也没钱赔给你。这样好了，我姑且让你再多活个三天，聊表歉意，你看如何？”他说着，自己又笑起来，道：“若是三天不够，五天也行，正好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动手。”

他将边越明的性命与自己的伤势都说得好似玩笑，边越明看他一眼，只见方若行的脸色的确不大好看。虽然这张总带着狡黠如狐笑容的姣美的面容仍是美丽的。

“好。”边越明轻声道，“我先带你去避雨。先去那对母女那儿，可以吗？比较近。”

他说完，放下了一直捂着伤口的手，鲜血已不再流了，方若行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笑道：“好啊。”

边越明就领着方若行，朝着他先前救下的那个名叫双儿的小姑娘的家走去。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怎么了？”方若行在后面问道。

“没有声音。”边越明道。的确是没有声音，这座城里不知何时，变得只有雨声。人们的声音消失了。

“你现在才发现？”方若行随口道，“恶蛟那畜生的声音普通人可受不了，这座城的人全都昏过去了。”说到这儿，他笑了一下，道，“如果不是你还醒着，我倒也没这么快发现你是魔物。”

“他们还需要多久才能醒过来？”边越明道。

“这可不好说，因人而异，起码还需要半个时辰吧。”方若行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从边越明身后传来，他的语气仍是随意的，但他轻柔地说出的这一个问，却又隐约带着点令边越明脖颈发凉的意味。那片纤薄的剑刃似乎又要切入皮肉了。

“我在想，不知道那些昏倒在路边的人，淋了雨是否会生病。”边越明道，“他们昏倒之时，有没有受伤。”

身后有短暂的几息，没有声音响起。又过几息，脚步声仍然轻慢地跟了上来。

“你操的心还挺多。”方若行道，“恶蛟死后血肉还归天地，灵气充盈，对他们大有裨益。就是有点小病小伤，也没什么关系。就跟你脖子上那伤口一样，好得快得很。”

边越明脖颈上的伤的确是在没有动用厄力的情况下就已经微微愈合了。他点一点头，道：“那就太好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双儿家门口，双儿的娘名为李娘子，边越明站在门外，道：“李娘子，你在吗？”

无人应答，边越明走在前面，先去推门，万幸狂风将门吹得关上之后，李娘子并没有来得及将门闩插上。边越明推开门，朝里走，走不几步，就瞧见李娘子紧紧抱着小双，蜷缩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两人俱是昏迷未醒。

边越明找了找，抽出来一条长凳，往方若行身旁一放，道：“你休息吧。如果等到她们醒了雨还没停，我来和她们解释。”

方若行干脆地朝长凳上一坐，他手中已没有再拿着那片剑刃了，不知是被他放在了身上的哪个地方。他把右手举起来，“啧”了一声，接着直接用左手捏住了紫胀充血、朝后弯折的小指头，毫无预兆地朝前一掰。

啪嚓一声响。

他面无表情，又好像脸色更白了些，他放下微微发抖的右手，呼吸声稍稍地变重了，他微微垂着眼睫，就这么一动不动地靠着一旁的墙壁，半闭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

现在似乎是逃跑的绝佳时机。

边越明站在原地，并没有动。

过得约有半个时辰，角落里传来了动静，李娘子呻吟一声醒转过来：“双儿……你怎么了？啊！边小哥，你怎么……！这、这又是谁？”

“李娘子。”边越明道，“外头的风停了，但仍然在下雨，我和这位意外遇见的朋友一时间无处可去，便就近到你家来问一问能否避雨。不知为何你和双儿昏迷不醒，但我这朋友受了伤，也不能一直淋雨，所以我就先进屋来了。若是你介意，我们这就出去。”

“这算什么！”李娘子忙道，“你救了双儿！如果不是先前太乱，我怎么都不会让你顶着那么大的风走了！”

她突然一呆，终于反应过来边越明所说的话里的某个词语。

“边小哥？”李娘子颤声道，“你说什么？雨？下雨了？下雨了？！”

她的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的边越明身上，又好似不能相信，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抱着双儿就朝屋外看。

“下雨了？”她大叫，“真的下雨了！”

“娘？”双儿在她怀里醒了过来。

“下雨了啊！双儿！”她喜极而泣，紧紧抱着双儿，道，“下雨了！旱灾终于结束了，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了，双儿……”

雨幕之中，惊叫声或近或远地传来，人们陆续在雨中醒来，无数人的声音响彻在这座险些被恶蛟覆灭的城池之上。

“老天爷保佑！”最大的那个声音叫道，“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