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渐凉。
哗啦——
公子殊荣迈出浴桶,不紧不慢地拭干身上的水珠。一旁是早已备好的洁净中衣与外袍,他抖开衣衫,一件件穿上,系好衣带。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萨利赫的声音传来:“公子。有事需向您禀报。”
“进来说。”
萨利赫推门而入,道:“公子,濠州那边有信传来。”
“朱元璋?”
“是。信使说,朱公子对公子先些时候的输粮之举甚是感念。如今他正割据应天一带,兵力日盛,但战马与精铁依旧短缺。此番来信,是想请问公子有无门路?”
“哦?看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公子殊荣略作沉吟,道,“北边有咱们郡主的兄长盯着,辽东的路子且先弃置。这些年战乱不休,川陕甘凉一带尚有些私马交易。让他派人扮作马贩,先去河西走廊探探风。”
“精铁要去何处弄来?”
“你们这些时日沿海寻我,可曾遇见什么?”
萨利赫的眼眸倏地一亮,道:“沿海一带倭寇横行,公子是要他们劫寇船?此计高明!”
公子殊荣却摇头。
“天下逐鹿者众,能治军已属难得,更可贵的是懂得抚民。剿倭寇、护商旅,正是收拢民心的好由头。倭刀虽利,终非长久之计。不过……”他语气一转,“咱们只是生意人,并非谁的臣属,倒不必有多么殚精竭虑。”
“属下明白。”
“告诉朱元璋,马匹的门路,发财坊可代为牵线,规矩照旧。我们只抽一成,茶叶、盐引、现银皆可。其余诸事,由他自行斟酌。”
“公子是看好朱元璋这一支?”
“谈不上看好谁。我们给他方便,他予我们便利,将来他的地盘上,我们的生意照做,情报照收,这便是了。”
萨利赫应下,又道:“另一件,是辽东递来的消息,说近日丐帮总舵聚会异常频繁,约莫是在密谋什么。”
“丐帮?”
公子殊荣联想到灵蛇岛上那被金花婆婆一拐杖打出去、连滚带爬逃了的陈友谅。此人诡诈,若是鼓动丐帮追索谢逊,难免连累了周芷若……
他脸色一冷。
“可还有丐帮别的消息?”
“属下在沿海时听渔民说,月前曾有几艘船在海湾停靠,下来的人似作丐帮装束。漕帮也提到北上漕运,除了战乱,似乎也有些不明势力在暗中抽水。当时未加详查,如今想来,莫非与丐帮有关?”
“漕运,海运,丐帮……那些叫花子哪有这个脑子?”
公子殊荣已觉得此事越发蹊跷。
海陆两道,消息灵通的除了发财坊,当数漕帮。水道纵横交错,关卡林立,丐帮虽人多势众,遍布天下,但少有深谙此道又能统筹调度之人。
何况谢逊隐居冰火岛,是张无忌亲口告知赵敏才得以传入他的耳中。丐帮,又凭何径直寻到了灵蛇岛上?
若是那诡诈的陈友谅所为,如何能调动沿海船只?又如何能对屠龙刀的下落知之甚详?
“萨利赫,去查一个人,陈友谅。”
“此人是谁?”
“丐帮的八袋长老。去问各个码头的眼睛,半月前可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个断臂的老叫花上了岸?接着去查他去过哪儿,同谁接触过?”
“公子是怀疑丐帮背后另有高人?”
“不。我是怀疑陈友谅背后另有依仗。”
萨利赫神色一凛,躬身听命。
“此事需从两条路去查。第一,是陈友谅年纪轻轻因何在丐帮内擢升?与谁往来密切?有没有丐帮外的朋友?第二,是除朱元璋外,还有哪些势力在暗中扩张——尤其是与海运、水路相关的。”
“公子是怀疑有人借丐帮之名,行谋取天下之实?”
公子殊荣冷笑:“乱世如潮,有人明面举旗,有人暗地织网。江湖事,江湖了。但若有人想借江湖事扰了天下局,咱们总得知道赌桌的另一边坐的是谁,值不值得押一押宝。”
萨利赫肃然颔首:“明白,属下即刻去办。”
待他退下,公子殊荣静坐良久,方才唤人来收拾屋内。但见窗外月色如水,海风已远,他和衣躺下,很快入眠。
晨光初透,落在殷离眼皮上。
她醒了。
脑子混沌,四肢灌了铅一般重。她想喊,嗓子又干得发疼;想动,却似被梦魇住。折扎许久,总算睁开眼——
随即浑身一僵。
这窗,这屋顶,这绝不在那荒岛上!
殷离咬着牙坐起来,只见一间极简单的屋子,除了身下这张草席床外,空无一物。门紧闭着,门外静悄悄的。
逃!
必须离开这里。
念头一起,她踉跄着扑到门边,用力去拉——纹丝不动,门是从外面闩上了。她开始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