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语在穿风寒室响起。
“花儿啊,你莫急,你跟咱姐妹几个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给你想法子!”
刘花儿早已止住了泪,本被冲击得空白的大脑已重生理智:“我儿子同事打电话来说他犯事儿了……是大事,要命的大事……”
“宸娃子那乖一个,肯定是被诬陷的,你有莫有得罪莫子人哟?“
打扮潮流的美妇人眼眸一转就想出了点个说法:“别是李盲那老流氓唷。他刚还躲你窗前笑,一看就不怀啥子好意来!”
“哦哟——你这么一说,我倒想来嘞,前个月那白丫头出了事不是,那之后李盲一下子就有钱了,泡那牌馆子里就没见出来过。”
刘花儿被点醒了,她想起自己曾向杜鼎福说过的话:“三年前,她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封信,说是等一个人来拿。”
对——信,是信。
她一个穷人,没什么可图的,她能拿出的最为贵重的东西,是白玖桉交给她的那封信。
“他们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东西。”刘花儿慢慢说道,“他们觉得通过我的儿子给我施压,我就会屈服……”
“莫不是又跟白丫头有关?我说花儿,你欠了什么人情,咱姐妹几个替你一起还成不?”
她们平日或许还会有些不可避免的摩擦,可今日,她们是一体的。
“不,不欠人情。要真说起来,是我欠了她一条命——我要上楼看看。我心里啊,慌得很。”
刘花儿起了身。她没权没势,帮不到自家孩子什么,只能盼着他公司给点力,不要顺着那些杀千刀的心,真让她儿子背了这罪名。
她要去找那封信。她得守着那封信,不能让那些恶人得逞,不能叫白丫头心血全废。
封闭的铁门打开,外头站着个人。
刘花儿只觉得自己快倒下来了。
她倒吸一口气按住胸口,嘴唇明显在发抖。
“花儿,咋个咯,站门口……”有人见她不动了,边走过瞧瞧什么情况,“你是哪个?站这儿作甚子?你要想干坏事儿,俺们这些老娘们可不手下留情!”
乱世怀璧,草木皆兵。
“对不起。”
一声干脆而短促的道歉声响起。
陆知野弯腰,身形显得僵硬:“我来找您拿东西。”
“天山来客,一命得缘。”他道,“她告诉我的。”
那是刘花儿和白玖桉约定的“取件码”。
顶楼的门重新被打开,这间房迎来了第三个陌生客人。
房内陈设不再古色,装修风格和刘花儿住的那间风格一致。
厚重的沙发坐垫下吐出一张薄纸。
将信递给他后,刘花儿双手紧攥在一块儿,看着信慢慢被打开,自己的胸腔好似也被连带着剖开。
漆印开,信无字。
两人都愣住了。
陆知野诧异看着空白的信,有些不知所措。
刘花儿急得连拍大腿:“哎呀这怎么、怎么是空纸啊!一定是我搞错了,怎么会是空的呢?”
“我言尽于此,你若要归家,便回吧。我只盼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镜花水月,目视即假乱真,心觉或堪虚中实。”
回忆破碎,陆知野将信重新折好收进信封,他挤出一点笑意:“没有错的。谢谢。”
门外传来窸窣音。
旧门被推开,贼眉鼠眼的人自认警惕地扫过房间,本还猫着的腰在进入无人之境后瞬间挺直,他如进了自家门,插着裤兜就当起了大王。
柜台的东西悉数坠地。在瓷碎声中,门骤然合上。
如鬼魅般,门后骤然出现了一个人,那鬼一伸手,就把李盲给压在了地上。
李盲吃痛,骂骂咧咧开始讨伐人祖宗。他恶狠狠回头,对上了冷沉人脸。
“人我们带回去了,辛苦了。”
特情局派来的人将李盲押到了车上,双手皆空的陆知野也准备离开了。
他来到长宁街,是因白玖桉的指示——陡然出现在家中的字,像是他未清醒的幻觉。
“您回去吧,我们走了。”
陆知野大概是想笑的,只是没想开始那样挤出一点笑来。
刘花儿看着他,心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眼尾开出了花,她笑着挥手与他们告别。
一车离,一车来。
她看着不认识的车停在了路边,又在车上人下车后迅速离开。
那人穿得正经不过,米白的西装束着那姑娘身段,怪俊俏。
等目睹那人进了王妈馆子,刘花儿才转身回家。
“妹子吃什么?”王曼丽放下手中钩针,热情款待来客。
谢倾妍随意点了几份招牌,随后伸手搭在了柜台上:“老板娘你在织什么?”
王曼丽迟疑抬眸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方才叹笑着捧起刚打了几层边的毛织物:“啊,是毛衣,给我孩子织的毛衣,来年冬啊就可以穿了。”
细嫩指尖勾出一个小巧物什:“有您这样的妈妈,他们真幸福。”
针棒轻轻巧巧落到桌面上,王曼丽含笑坐下,眉眼间却攀上几缕愁绪。
“王妈,你快递。”
派件的人坐在车上,扬着手中小小的快递盒招呼她:“快来哦,我赶着送下一趟嘞。”
纸盒被保护得很不错,至少没有左一个窟窿有一个破口。
剪刀破开盒,小小的石塑粘土人儿被粗糙手掌捧出。
王曼丽瞅着这小人儿可爱得不行,那肉嘟嘟的脸颊儿跟小时候的杜娇一个样。
“哎唷,真俏!”那多生愁绪的面容喜笑颜开,她情不自禁伸手想去碰碰小娃娃的脸,可这手刚碰上去,那脸竟是碎掉了。
“啊。”
王曼丽差点连着手中的小娃娃一起丢走。她楞楞地看着那恶鬼人像,心生凉意。
谢倾妍初当是恶作剧,皱着眉拿过那不详的娃娃,肉眼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名堂,便伸手去拿被冷落在一旁的箱子:“京都那边的……”
“先留着吧。”
张口还欲说什么,门再度被推开。
谢倾妍侧头,便和缀在队尾的人对视上了。
明朗笑意乍现。
“谢总,又见面了。”
谢倾妍平静地放下不起眼的快递盒,得体地向原恒锦颔首回应:“倒是巧,能在榆城碰到三少爷。”
“来找资助的学生。”原恒锦不见生分,走近柜台倾身,手肘屈放在招财猫旁,“谢总来这吃饭?”
“嗯。”
原恒锦看向那纸盒,目光如正爬行的蛇,从纸盒到人,一寸一寸攀过,黏腻得令人惶恐。
“谢总已经点好菜了吗?不如我请客,再让老板娘多加几个菜,我们凑一桌怎么样?”
分针带着不安人的心上跳下坠,转得那脆弱心脏糜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