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菜被送达,缭绕香气钻入肺腑,勉强平复了三个女生惶惶不安的心。
她们拿筷选了最近的菜,丝毫没敢抬头去看那两人。
“谢小姐放着家厨不用,跑这儿来——是为了品尝一下不一样的味道吗?”
“三少可以尝尝,王妈这儿炒的菜,不输家厨。我每次出差经过都会来这儿。”
原恒锦垂眸,筷尖迟迟未落下:“上次我看谢小姐提交的合作方案里有提及和京研那边的合作,那边的负责人,谢小姐该很熟的吧。”
“算是熟络,三少关心这个,是打算和我们家合作了?”
笑声自唇角溢出,其中意味难以道清:“哈——早先一直听说京研负责人的儿子很是出色,谢小姐来往多,当是见过的?”
水将塞喉的菜冲下,谢倾妍抽了张纸压了压唇瓣:“我还以为三少是突然对我们公司起了兴致,没想到是专门为了个小孩来的。”
原恒锦放下筷子,似是不意外:“公司是大哥在管,即使我有心,那也无权。”
仿佛全然忘却了那三个女生的存在,原恒锦怡然支颐,笑唇启扬:“但我很是欣赏谢小姐,虽说做不了合作伙伴,当个浅交朋友也是不错选择。”
“那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看这三个小姑娘面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高跟离了地,长筷落在餐盘之上,“听说最近又兴起了什么新流感,还是小心点好。”
“她们在学校受了惊,所以脸色有些白。流感一事,也确实值得注意——不过目前比起尚未有定论的道听途说,我还是想听你说说那个小孩。”
“三少对这年纪的孩子很感兴趣?”谢倾妍侧眸看了眼三人,又是留心了他们的面色手指,方才回眸。
“谢小姐,近日风大,你这话可以把我推到风口了。”
“三少抬举我了,要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不及京中大家一毫。”
“我更希望我们能愉快交流。”原恒锦脸上笑意淡去几分,和善不见。
西装仍旧笔挺,束发不见凌乱:“我以为我们交流得挺愉快。原三少,你想了解席院独子是出于何种心思,你我心知肚明。”
“一定要撕破脸吗?”
淡然质问声随着那阴沉视线直怼谢倾妍,可当事人只是淡然操筷,重落温热饭菜。
“三少是膏粱子弟,吃不下凡民粗粮。我吃不惯圣露甘泉,因我不是天上神仙。”谢倾妍不怵他明里暗里的威胁,眉眼神色皆从容,“从未有脸相贴之机会,从未得身相近的时候,我们又有什么‘撕破脸’的说法?”
“王妈馆子这一会,是巧遇。但三少你几番明问,是有意。我谢倾妍也挑明了告诉三少,我不会和不清不白的人统一战线。”
身下椅凳被挤得发出抗议,噪音的发出者本就惶然,此刻对上那要吃人的眼神,更是直接踢开了椅子,局促站起身来。
椅凳的摩擦声刺耳至极,倒是将如在愣神的人拉回了神思。
“呵——我还真没看错你。谢小姐既看不上我,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他起身,微垂眸看她,“和我们作对,谢小姐担得起下场吗?谢家基业不薄,可别因了你的‘侠肝义胆’,湮没无闻了。”
“啊,对了,那个刘宸还好吗?一人和千人,我想谢小姐知道如何抉择的。”
大门开又关,藏在后厨的人蹑手蹑脚靠近了黑沉着脸的人:“小妍?”
“王妈,菜炒多了,我吃不完了。”
街角易拉罐被踩瘪,地道的老鼠闻声逃离。
“你们换老师了?”
“你知道还问我们做什么?”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你喊我们来到底做什么?”
原恒锦甩了甩手中车钥匙:“吃饭去。”
熏香萦神缠身,佳肴陆续上桌。
“为什么喊我们出来?”
“我今天在顶楼说的还不清楚吗?我庇护了你们,该到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什么叫你庇护了我们?”
原恒锦始终是一副上位者姿态:“凭你们那暴发户老爹的权力,你们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
“回去问问你们的好父亲,问问他靠着的山姓什么。”
“明天,我会再去找你们。”
云染土色,天气骤变。
钱荃将电视新闻的音量调高,沉眉听着主持人讲话。
客厅传来轻微声响。钱皓义一个高挑的人,垂首抬目打量了钱荃脸色好半会,才拖着脚做到人腿边:“姐?”
“嗯?”
“姐,今天特情局来问,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们赢不了。”钱荃将手机上的最新简讯发给他,“那个异人类死了。黑曼巴找到了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帮手。”
“什么鬼。”钱皓义急忙浏览过简历,最终停在那张模糊不清的现场图上,“开玩笑的吧姐,那个异人类那么容易就死了?这谁信啊,别是金蝉脱壳……”
“地下无骸、异界暗鎏,二者合力做局,你说得是多通天的人才能全身而退?”
钱皓义还是不敢相信。
那个叫白玖桉的,能轻松拆除暗鎏在榆城埋藏的各种炸弹,怎么可能就此死亡?
“姐,黑曼巴他真的相信吗?”
“依他的性子,不会信,可暗鎏的人亲自验证了,她确实死了。”
“那那个崔瑛呢?”
“她活不了。”
地下无垠,天光不透。
崔瑛跟着他们一路到了万贯楼。
金碧辉煌,不过此楼。
崔瑛停下了步伐:“人在这儿?”
“嗯。”
路见喜随意向那一口黑洞招手,崔瑛就见门内走出两人。
准确来说,一坐一站。
坐在轮椅上的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却是病恹恹的颓然态。
“太弱了,你们也太放肆了。”
“这是他的命。”路见喜语气轻佻,丝毫没有把少年放在与自己平等的地位看待。
崔瑛抬步走近,足见抵在轮胎上,她垂眸看他,不着感情:“人我要了。”
“姝娘子留步。”水蘅叫住了她,“我有疑问。无骸的药下在全域,凭什么你作为异人类还能够安然无恙?”
秃树笑颤,抖落一身空气,驱逐了恋根的离叶。
“‘人外有人’二位没听过吗?”崔瑛神态傲然,和与他们初见时的那般神情别无二致,“你们给她用的药虽说厉害,却不及我在灼春镇见过的毒药的万分之一。”
“用来对付那种一般厉害的人足够,想对付我,还不够格。”崔瑛抬眸,满目轻蔑。
眼见小心思被戳破,水蘅气恼转头,不再对视。
路见喜不知因何鼓起了掌,他笑摇首:“云中有仙,天上有神,姝娘子便是地祇,察万生之心,视万生归己。”
“可是姝娘子,神祇不坠地狱,你入塔耳塔罗斯,你便无资格称神祇。你不该是和白玖桉一样,清高自傲的高山孤神,你该和我们一样永坠塔耳塔罗斯,心无净土,身无完处。”
黑鸦覆天,群影瞰世。
天际,是比彩霞村多一百倍、比彩霞村壮一千倍的恶灵。
真正的恶灵。